黔灵山

一

叩第一次头，黔灵山的山脉鞠了一下躬

叩第二次头，黔灵山的风伸出了手掌

叩第三次头，黔灵山的湖水释放了我的七姐妹

拜完佛，我献上瓜果，点上香

在经纶声声中，顿悟空门

佛站在高处，开示这里的众生

“所有碎裂的心，都是一场风雪的呼吸”

“你寄居的肉身，只是高原的塑像”

佛给我们一把刻刀，让我们把自己雕成齑粉的模样

二

佛塔是这里的眼睛，坍塌的名字

在上面隐匿霞光，古木是这里的袈裟

给众生以般若，顽石是这里的木鱼

给众生以弦外之音

风一点点，剥落我的悲伤和尘劫

我蹲坐寺内，接受救赎

在坐化的流水中，我捡起遗骸

想让自己，被冰冻

三

山脉空出一块地，给陌路人以归宿

让他们在这里卧薪尝胆，暗渡陈仓

让他们在这里沾花惹草，尝鲜佛果和烟雾

让他们在这里了尽红尘滚滚，远离凡事

让他们在这里，把自己坐化

我潦倒半生，来这里负薪

思想佛如何给我鸟巢，让我把肉身安葬

让自己的灵魂，麤立成塔

木鱼声从香烟中露出来，给我一句佛偈

四

我用一句心经，唤醒了残垣断壁

他们给我了，一把拐枣

我用一句金刚经，唤醒了空中骏马

他们给了我，一面牛皮鼓

我用一句本愿经，唤醒了涅槃的僧侣

他们给了我，一座城市

我用一句坛经，唤醒了自己内心的蜡像

他高举旗帜，在我的肩上喜极而泣

在这里，我反复念诵各种经句

想让浪涛，把我扣留在光阴的祭台上

以火焚尽肉身，涅槃重生

五

在寺内，我端坐佛殿

和佛像，冥思苦想

我放下罪恶，虚伪，势力和欲望

我抛弃刀，王位，太阳和墓地

我参悟名相，法相，我相，众生相

在时间的铁轨上，我一次次的拉回

卧轨的候鸟，并剃度了他们混浊的沙漏

六

在这里，远离人世，隐遁山水

在晨钟暮鼓中，我放浪形骸

给众生以针孔

在香烟弥漫中，我诵经礼佛

给陌生人以祈祷

在亭台楼阁间，我吟诗漫步

给自己以篝火

在经书的裂缝中，我睁开双眼

顿悟了四大皆空里的倒影

七

拜佛人，坐在水纹中喝酒

他说，山非山，水非水

它们只是，心给心的饶恕

鬼即是我，我即是鬼

说完，他便躲进酒杯中，自顾自地弹弄

落叶留在这里的孤冢

便告诉过往的人，要看好内心的孤魂野鬼

我恰路过，他给了我

一架鱼骨里面的风车，让我把他的城市

运到酒杯中，给他以灯红酒绿

八

老僧，在一张网中拉起湖水

他想把众生的经历，倒映成悲剧

再给他们一尊佛像，把死亡的自我

收纳其中，置换粮仓

我坐在老僧面前，像让他

把我的疼痛收割，串成佛珠

留给你，度尽三生

九

在霹雳声中，我醍醐灌顶

伸出我，我将鸽子的哨音

收入囊中，并剪掉了羞涩之态

在杯茶的影子中，我轮回了三世

并在黔灵山的风雨中

找回了前世，丢失的头盖骨

流水给了我一段咒语，在白云间

我安置了，自己的断魂塔

放下尘念，我给自己架构了一面悬崖

十

喜欢这里的自由

喜欢这里的独坐，怅想和无言

喜欢这里的众生霜雪和岁月慈悲

我对佛喊起来

“给我一座城池罢，我需要圈养塞北秋风，江南烟雨”

“让我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罢，我要生长萋萋芳草”

“把我的肉身点化成森林罢，我要饲养野火”

佛把我晃荡在火焰中

让我在反抗中，打开这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