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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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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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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城烟火里的扒鸡香

禹城这地方,搁鲁西北平原上,算不上什么大地方,却像老辈人揣在怀里的暖玉,不张扬,却越摸越温润。咱打小在这儿长大,踩惯了城里坑坑洼洼的老街石,听熟了巷口大爷大妈扯闲篇的嗓门,连风里飘的味儿,都带着股子让人安心的烟火气——那烟火气里,最勾人的,当属扒鸡香。

谁不说咱禹城有历史?大禹治水的故事,打我记事起就听爷爷嚼叨,说咱这城名,就是沾了大禹的光。可对咱老百姓来说,那些刻在古陶上的岁月太远,不如清晨集市上的吆喝声实在:“刚出锅的热乎扒鸡哟——” 那嗓子一喊,半条街都能闻着香,买菜的大妈、上学的娃,都忍不住往小摊跟前凑。

一提起扒鸡,总有人先想到德州扒鸡。嗨,咱禹城归德州管,可论起扒鸡的年头,咱这可是实打实的老祖宗传下来的。爷爷总说:“别瞧人家名气大,咱禹城扒鸡的滋味,是藏在老汤里的,得细品。” 这话我信,打小儿吃着爷爷煮的扒鸡长大,那香味,早刻进骨子里了。

小时候盼过年,一半是盼着穿新衣服,一半是盼着爷爷煮扒鸡。一进腊月,爷爷就开始忙活:去集市上挑鸡,得是那种散养的笨鸡,肉质紧实;回来褪毛、清洗,那鸡爪子、鸡翅膀的细毛,爷爷都用小镊子一根根拔干净,戴着老花镜,眯着眼,跟绣花似的。然后往鸡肚子里塞葱段、姜片,再抹上盐和自家磨的香料粉,腌上大半天,那香味儿就开始往屋外飘了。

煮鸡得用老砂锅,那锅是爷爷的宝贝,锅底都熬出了厚厚的一层油垢,爷爷说这是“老汤的魂”。往砂锅里倒上井水,放进八角、桂皮、香叶,还有几味说不清名字的草药,最后把腌好的鸡放进去,水要刚好没过鸡身。爷爷总说:“煮扒鸡急不得,得用文火慢慢炖,让味儿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 灶火不大,蓝幽幽的舔着锅底,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那香味儿先是淡淡的,后来越来越浓,顺着窗户缝、门缝往外钻,把街坊邻居家的孩子都勾得在门口打转。

我那时候就蹲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砂锅里的鸡,嘴里不停地问:“爷爷,啥时候能吃啊?” 爷爷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笑着拍我的后脑勺:“小馋猫,急啥?好饭不怕晚。” 他还会给我讲扒鸡的来历:早年间禹城有个卖鸡的,煮好的鸡不小心掉进老汤锅里,本来想扔了,又觉得可惜,就接着煮,没想到煮出来的鸡,皮香肉嫩,连骨头都酥了。就这么着,禹城扒鸡就传开了。

等扒鸡煮好,爷爷掀开锅盖的那一刻,那香味儿能把人魂儿勾走。热气“腾”地一下冒出来,带着香料和鸡肉的鲜香,直冲鼻子。爷爷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鸡捞出来,放在白瓷盘里——你瞧那鸡,金黄油亮,两腿盘着,爪子塞进鸡膛,双翅从脖子那儿交叉着伸出来,活脱脱一只展翅的凤凰。我伸手就想抓,爷爷“啪”地一下拍在我手上:“慢点!刚出锅的,烫嘴!” 我只好缩回手,咽着口水在旁边等着,眼睛还盯着盘子,连眨都舍不得眨。

等鸡稍微凉了点,爷爷就会撕一块鸡腿给我。那鸡皮脆生生的,咬一口“咔嚓”响,带着淡淡的咸香;鸡肉嫩得很,一撕就下来,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放进嘴里,满嘴都是肉香,还有香料的回甘,连骨头都能嚼出味儿来。我吃得满嘴是油,爷爷就在旁边看着我笑,还不忘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时候觉得,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爷爷煮的禹城扒鸡。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工作,走了不少地方,也吃过不少所谓的“正宗扒鸡”,可总觉得少点味儿。每次回到禹城,下了火车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巷口那家老字号扒鸡店。老板还是那对老夫妻,见了我就笑着喊:“丫头回来啦?给你留着刚出锅的!” 接过热乎乎的扒鸡,撕开一块放进嘴里,那熟悉的香味儿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小时候的厨房,拉回了爷爷的灶台边。

现在禹城发展得越来越好,因为功能糖,不少外地客商甚至外国人都来这儿。他们尝过禹城扒鸡后,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有一次我在店里碰到几个外国朋友,他们一边啃着扒鸡,一边用生硬的中文说:“好吃!太香了!” 老板在旁边笑着说:“咱这扒鸡,就是禹城的名片,让外人尝尝咱禹城的味儿!”

如今再回禹城,老街翻新了,高楼多了,可那些卖扒鸡的小店还在。店门口的大砂锅依旧咕嘟咕嘟煮着鸡,老板依旧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路过的人依旧会被那香味儿吸引,停下脚步买上一只,带回家和家人分享。那香味,混杂着街头的吆喝声、邻里的谈笑声,成了禹城最浓的烟火气。

禹城扒鸡,说到底,不只是一道菜。它是爷爷灶台上的温度,是小时候的年味,是漂泊在外时对家乡的思念,更是禹城人骨子里的踏实和热情。它就藏在这座小城的烟火气里,陪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见证着禹城的变迁。

不管走多远,不管过多少年,只要一闻到那熟悉的扒鸡香,我就知道,我回到家了。这香味,是禹城的魂,也是我心里最暖的牵挂。我想,不管时光怎么变,禹城扒鸡的味道,永远都不会变,就像这座小城的烟火气,永远都那么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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