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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建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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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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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小说创作

张鸿在《人民日报》刊发的一文《先完成再完美》,他在创作上的忠告就是让创作者记住一个事实,就是你先完成是对灵感最大的尊重。写完,你就已经赢了八成。然后再改。一遍,两遍,直到它配得上你最初的愿景。基于张鸿的文章,遂有了在下闲话小说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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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依然有很多人缺乏这种匠人精神,贪快求多,这样的写作者需要拿出棉花匠的手艺精神。记得我家在甘肃时,父亲请来了木匠给我们打家具。木匠住在县城东边,我家在县城西边。木匠每天早上八点到我家来做活。来了之后,父亲有空的话就会陪着喝一罐罐茶,吃点荞麦馍馍,聊一会儿,木匠就开始干活了。主要是做桌子、凳子、茶几、木柜。就这些不起眼的小家具,木匠在我家前前后后干了一个多月。父亲开了三百元工钱。这些木匠的活,在今天工业化机械化的程序下,要不了一天就干完了。在那个时代,相对落后的偏远的地区,家具靠手工来完成,还要刷漆晾干,待上一段时间才能使用。木匠到今天还在,并没有因为AI木匠就绝技了,没有。木匠依然在今天吃香,也是因为非遗传承等文化自信让木匠还是木匠,木匠的受尊敬还在。在小说创作方面,著名作家麦家说,我们需要在写作面前把自己当作一个匠人。麦家表示,写作者仅仅有匠人精神写不出博大精深的作品,还要走正大之路,有高远的理想。每一个写作者也是心灵的竞技运动员,为人类的心灵摸高跳远,不断把自己内心撑大照亮。

作家麦家在回忆起自己儿时的梦想说到了棉花匠给予自己创作的影响。在他幼时经常看到村里一个棉花匠弹棉花。我们今天在城市里已经很难再见到棉花匠了。他说因为棉花匠的影响以至于他的人生理想成为一个棉花匠。从他一个儿童的视角观察到了棉花匠的有你执着与用心。每天晚上,棉花匠在油灯下把买来的棉花一朵一朵拆开,很陶醉的样子,因为被人需要,种种迹象表明他是一个受尊敬的人。后来随着他慢慢长大,渐渐忘掉了当初的梦想。直到他在福州工作的时候,听见围墙外面“嘣嘣”的声音,发现是棉花匠正在弹棉花,才唤醒这段记忆。那个时候,麦家已经开始爱好文学,想写作了。他认为作家就是给读者心灵弹棉花的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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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在走进陕西作家协会的院子里,有一块文化石上镌刻着“文学依然神圣”。这几个字是陈忠实题写,也是他在炎黄优秀编辑会上提出的口号,主要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卖茶叶蛋的比造导弹的收入高。社会传播开了,但是还有人怀疑这个口号。

当下,有人喊出了文学已死,文学的边缘是如何造成的,我们应该怎么看。这里有着第一个变化就是人的变化。以前在识字率很低的情况下,小说是与识字相关的小众事业。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文学多元化发展,当文盲率已经降到4%以下,文学就变成了大众的事业。文学以前是知识精英的专属领地,他们享受特殊的社会待遇和资源,也有特殊义务,治国安邦、“君子喻于义”,要关注灵魂、关注现实。当小说变成大众事业后,就出现了很多娱乐化、游戏化的功能要求。现在很多网络小说动辄几千万字,据说百万字的都算短篇。第二个就是我们工具变化。人类的小说经历了不同阶段:最早是“读嘴”,口头传播,后来以纸张为代表的书写工具,到现在,“读纸”又变成了“读屏”,这个变化还在继续。

工具变化也影响了写作技巧本身。以前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写小说,写一个菜市场或修道院,人物还没出场,作者就已经写了好几页。这是不是很啰嗦?当时连照相机都很稀有,读者很需要这些的描写,不这样啰嗦还不行。但现在的小说家通常都会假定读者见多识广,已通过视频、照片、旅游对外部世界所知甚多,不再需要那么多静物描写了。小说家更多地会聚焦于人物内心、人物情感等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包括超现实、意识流等,也是在照相机等新型媒体工具出现之后,才产生的文学现象。但是这些变化的为不变的提供了最大的支持。第一就是我们语言文字是表达思想情感的核心工具不会变。任何比喻都无法用图像完全呈现。比如那时候说到恋爱,人们会说“爱神之箭”射中了某某。你这怎么画呢?画一支血淋淋的箭扎穿心脏吗?爱情成了刑事案件,谁受得了?当代年轻人可能觉得不能这么酸,会改说“放电”什么的。但“放电”同样是一个比喻,也不好画啊。你画一个插线板,或者画电闪雷鸣,也不像话吧。其实,不光是比喻,很多抽象的文字,非常重要的概念,也是没法画或拍摄出来的。“社会”,你怎么画,怎么拍?“真理”,你怎么画,怎么拍?……因此,文字能永远通向图画、影像所抵达不了的地方,永远都是小说以及整个文学的核心工具。所以说,写作人不必惊慌失措,即使AI辅助写作,AI没有情感的指引永远替代不了灵魂触碰。第二就是我们人类需要的情和义的价值观也不会变。

最近,人工智能成了热门话题,也被众多小说家密切关注。以前说“仓颉造字鬼夜哭”,如今,AI出场百业慌,人类文明看来又迈向了一个新的节点。不过,语言学家乔姆斯基说,人工智能能处理数据,但不能“理解”数据。另一个大咖凯文·凯利说,AI最大的问题是缺乏价值观,需要人类不断去灌输。现在已经出现了AI可以评论空白的文档,这是很可怕的,也就是说AI凭空在贩假,根本没有的文章,AI都可以给你评论一番,还头头是道。记得当年维特根斯坦也曾有此疑问:“机器会牙疼吗?”这就需要我们思考:AI会不会牙疼,有没有性别,有没有生死,有没有亲戚朋友,有没有民族和阶级,能不能自发产生价值观?说AI是另外一种具备主体性的存在,这一点还需要时间来检验。如果AI经常出现“幻觉”,价值观迷失,按错了核按钮,该怎么办?所以,至少在人类消失之前,在人类被火星人或机器人代替之前,人类还需要有情有义的生活,对此我们需要有坚定的信心。这叫天不变道亦不变,道不变文亦不变。所以说,文学依然神圣在今天依然是站立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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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如此艰难,哪能全如你愿。小说写的是日常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小事是经验和他者。经验是创作中最为重要的资源,但是经验主义是最要不得的东西。我们要采取开放的态度,与新的经验、他者接触,从他者的立场去理解人,观察别人,开拓我们的心胸。

莫言的从军经历到了北京,游历了世界,会对莫言的成功产生了巨大的作用。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唐宋思想史的变革才会出现,为后来《红楼梦》《金瓶梅》的出现有了他者的影响。还有记忆,意愿记忆是我们创作的最初的冲动和初始的动机。更加要紧的记忆成为我们作品中的主干和框架。

非意愿记忆成为我们作品中的枝繁叶茂,血肉丰满,形神兼备。请记住,遗忘是对我们的一种保护机制。遗忘是一种假象,并没有因为你不愿意记住就忘掉了。我们会选择遗忘来保护自己,让生活继续。非意愿的记忆会在黑暗中沉睡,我们的创作活动是一种召唤性的过程,通过回忆,我们会把记忆中的这些打捞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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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托尔斯泰说,生活是写作的导师。一个人要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才能获得真正重要的认知。

我们要观察生活,做一个有心人,学会从他人的角度看问题,感情投入。陈长吟在谈写作时也谈到了走访和调查,三天至少写一篇文章,而且要注意阅读未公开发表的文章。

要想让你的对话传达出现实感,让读者产生共鸣,你就必须得实话实说。我们在阅读中要注意阅读的方法,经验的积累,持续的练习,还有广泛而大量的阅读。沈从文在教学生写作时,指导学生阅读大量的文学作品,重要的作品在课堂上分析,然后让同学们通过阅读学习和模仿他们所喜欢的作品,开始写作练习。接着对学生的作品进行讲评,互相切磋。经典和细读阅读在一个作家的生活里就是他的创作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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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的文学作品都有一个初衷,促使你创作的动机和契机非常重要。我们要展现一个写作意图。写作的意义的事件,形象,场景和画面。将自己的写作动机,用简洁的语言逐条列举出来,避免遗忘。我们通常会认为有初衷发展到主题是构思的过程,是一个使自己创作更清晰的过程,这个过程并日趋的完整和丰满。

叙事策略中我们要注意的是,讲述是自我现身的讲故事,而显示是直接提供场景和画面掩盖掉作者的声音。也就是让故事自己呈现出来。讲述的视角是全知视角和概要性叙事。事实上,正是讲故事的方式让读者不再胡搅蛮缠的发问,故事的讲述者无所不知和经验丰富。明确地宣示了作者的立场和观点,判断。最大限度的向读者敞开心扉地讲述,而这也正是讲述者的局限。此刻,讲述暴露了他的缺陷,而显示尤为必要。作者早日失去了全知全能的威严,经验的贬值和写作的大众化,导致带有强烈口吻讲述者已逐渐失去了权威性和合法性。

刘震云在谈到小说创作时,提出了小说情节的拧巴,这也是我们小说的核心。小说核心是矛盾的构建与拆解能力,故事的本质是解决矛盾的过程。没有矛盾,就没有读者追更的动力。那什么是矛盾?矛盾不仅仅只是主角 vs 反派的外部冲突。对细节的叙述是小说的核心机密。作家刘醒龙接受记者采访谈他的散文《抱着父亲回故乡》的创作以及乡土情结对他的创作的影响。合格的写作,优秀的作品,其状态都应当是“在场”的。当代文学,包括小说、诗歌和散文,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正是其状态没有“在场”。既不在文学现场,也不在人生现场,甚至连生活现场都不在。在这一点上,诗歌反而是做得最好的。这些年,我所阅读到的能撼动心魄的细节,既不是小说提供的,也不是散文提供的,而是由诗歌提供的。在这方面,小说做得最差。对细节的叙述原本是小说最核心的机密。这些年诗歌的活跃,在于诗歌发现并捡到被小说丢弃在田野上的麦穗。调查凶杀案的警察要弄清楚死亡原因,处理车祸的警察要弄清楚现场痕迹,文学若找不到文学的第一现场,就算每天上一次“排行榜”也不行。还是要听信那句话:再伟大的男人,回到家乡也是孙子。

散文和非虚构的最大区别就是散文是向内求发展,非虚构是向外获生存。散文是我心,非虚构是在场的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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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骨架是我们小说人物的动机和弧光设计能力。读者追的不是事,是人。能让读者记住的小说,一定有立得住的人物,所以人物一定要动机真实和有成长弧光。动机真实:人物的每一个选择,都要有内在驱动力,不能为了情节强行做事。比如同样是复仇,有人是为了亲人,有人是为了尊严。动机越具体、越贴近人性——爱恨、荣辱、生存,读者越能理解人物行为。成长弧光:人物不能从头到尾一成不变,要在解决矛盾的过程中变化。比如《哈利·波特》哈利从自卑的孤儿到主动承担责任的巫师。这种起点→经历→变化的弧光,是人物活起来的关键。

我们现在看到的微剧井喷,50% 的市场在西安,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的一个问题微剧的创作在题材上也陷入了小说创作的二次创作的困境。微剧剧本集体面临着剧情和骨架的同质化,就是意外之手正在搭救一个落魄的书生获得了无限力量,在一次跌倒后又遇见贵人相助,再加上个人运气的飞黄腾达,最后书生挥斥方遒获得了金钱和美女的双重境界的全胜。这样的粘贴和复制正在导致当下微剧剧本的无法再创新和延续。我们感觉刷微剧的多巴胺正在消失,如前些年读琼瑶和金庸小说,陷入了小我的境界,没有了大情怀和大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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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在关于文学的语言问题中就提到了语言不好,就妨碍了读者接受这个作品。这就减少了文学的感染力,作品就吃亏了。既然搞写作,就要掌握好这门技术。

小说的血肉是我们场景与细节的具象化能力。好小说能让读者身临其境,靠的不是直白的情绪描述,而是用细节让读者自己感受情绪。这是把抽象想法变成可感知画面的能力。感官替代情绪,不要写“环境很恐怖”,要写“风从破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墙上的影子突然拉长,像只手抓过来”。为什么重要?因为读者对抽象形容词是麻木的,但对“视觉、听觉、触觉”的细节会自动代入。你提供细节素材,读者自己脑补情绪,沉浸感才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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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灵感来了,写出来的作品,更容易超越水平线。只有创作出更多有个性的优秀作品,彼此之间相互交织碰撞,才能构成我们色彩斑斓的艺术世界。

小说的节奏是信息释放的掌控能力。小说的好看,本质是节奏的张弛有度。什么时候抛悬念,什么时候给答案,什么时候让读者放松,什么时候让读者紧张。这是抓住读者注意力的缰绳。核心技巧:留白与聚焦。1. 聚焦关键信息:无关矛盾和人物的内容,比如冗长的环境描写、无关的配角背景要删,只留推动情节或塑造人物的信息。2. 留白悬念信息:不要一次性把答案说透。比如主角的秘密,先露个衣角,他总在深夜摸出一块旧怀表,却从不让人看里面的照片,到关键节点再揭开,可能怀表是去世爱人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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