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9首）

柿子树的心思

门前有一棵柿子树

有一年结得

特别多

有一年特别少

这不奇怪，是吧

奇怪的是

有一年的柿子有核

有一年却没有

我妈说

柿子树的心思

我们不懂

（2020.10.5）

冷暖自知

人民医院住院部的前面

有一块石头

上面刻着

四个腥红的大字

冷暖自知

今天我去住院部楼上看我妈

妹妹告诉我

前几天

有一个患者

刚从十三楼的窗口

跳了下去

从住院部出来

我又看见了那块石头

再看那几个字

正在疼得流血

（2014年3月）

苹果罐头

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回

一个亲戚送了我们一只罐头

我记得那是一只苹果罐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罐头

透过透明的玻璃瓶子

我看到了苹果优美的果肉

我特别想吃

我妈说不行

留着还要走亲戚

我盯着那个罐头看了很久

发现它的铁皮盖子

有一些地方

已经开始生锈了

我凑过去闻了好久

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的味道

（2021.6.28）

天道

六姨家的表弟

都三十好几了

还没有媳妇

听说这次去老挝

找了个

当地姑娘

准备带回来结婚

就是太远了

我六姨也发愁

可是没办法

我妈说

前些年

计划生育

把女孩子都折了

（2020.10.5）

透明的盐

饭快好了，我妈说家里没盐了

我妈让我去邻居家借一勺盐

我不去，我妈又让我姐去

我姐也不想去

我妈就开始骂我们

最后我姐还是去了，我姐总是这样

有时候出去借一勺辣椒面

有时候借几勺醋

有时又借点儿别的什么

我看见她抹着眼泪

但她最后还是借了一勺盐回来了

这是我小时候吃过的一顿饭

我知道有一种大颗粒的盐

很咸，又有些苦，似乎还有些透明

（2021.5.7）

宽心的话我们自己常常说起

那时候我们不吃饺子

平常不吃

过年也不吃

吃饺子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情

大年初一

一大早我妈煮好面条

还特意煮了一锅很宽的面条

吃吧，我妈说

吃了宽面

一年都心宽

（2024.2.10）

我妈病了

我妈有糖尿病

我妈有动脉硬化

我妈有腰椎间盘突出

我妈全身关节都痛

我妈心慌气短

我妈咳喘失眠

我妈一年住四次医院

每次都说我谁都没告诉

就怕给你们添麻烦

我知道她其实

很想让人看她

（2024.2.29）

祈祷

我妈信佛

我妈每天点燃一炷香

在佛前祈祷

她相信善的力量和来世的福报

有一天我回家

发现她的香案上

除了一尊很小的观音像

墙上还有一幅

很大的

毛主席画像

画像有些年份了

（2021.9.20）

母亲节故事

母亲节那天，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能仅仅是因为母亲节吧

我并没有告诉她今天是母亲节

在我们老家从来就没有母亲节

她大概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母亲节

但我还是觉得该说点什么

我说最近好像有些热了

电话那头我妈却说

刚下过一场雨，一点儿也不热

（2014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