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鸟儿（12首）

雨中的鸟儿

我听见它在细雨中寂寂地鸣

叫——

声音穿越了山坡、谷底

溪流、岩石、森林、天空

雨水和玻璃，那是一只

鸟儿，可惜我们并不认识

我推开窗户，往日的风景

在眼前突然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1997.9.14）

乌鸦

雨后的第二天，我看见一只乌鸦

站在岩石上晒太阳

好几次，我看见它

鄙夷地抬起头来，踱着方步

它沉思的样子，令整个世界担忧

（1997.9.18）

是清晨第一声鸟鸣吗

是清晨第一声鸟鸣吗

我不能确定

当那一声

湿漉漉的鸟鸣

从窗外传来

我突然醒了，然后

就再也睡不着了

天亮了

昨夜下过一场雨，路面黑漆漆的

（2019.3.6 杭州）

诗歌与花朵

我正在路上走着

身体里突然

开出了一朵花

我不得不停下来

静静地等待花开

路过的人有的好奇

回过头张望

他们不知道

我正在开花

只有旁边树上的

一只鸟儿看清楚了

它惊讶地

叫出了声

（2024.1.16）

红河谷

经过红河谷的时候

我们遇见了一个采蘑菇的小姑娘

她说谁要是买她的蘑菇

就免费再送给谁

一筐

鸟鸣

（2023.2.13）

一首诗

我的墙壁是白色的

我的思绪

像飞鸟一样掠过

就像海鸥

掠过大海

白天我坐在屋子里

看海鸥从我头顶上

飞过

大海

坚硬

如铁

（2023.12.26）

今天我的窗外没有一声鸟鸣

开始的时候

我怀疑一只鸟儿

也没有来

也许它们昨天晚上

也喝多了

后来我怀疑

它们可能也没有灵感了

也许它们来了

但没有出声

最后我怀疑

一定是发生了

什么意外

让它们不得不沉默

（2024.8.3）

她不相信有鸟儿来过

上午的时候，我告诉她

有一只鸟儿

落在朝北的那扇窗

她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候，我告诉她

又有一只鸟儿

落在朝南的那扇窗

她还是没有说话

她不相信有鸟儿来过

现在没有鸟儿，我也不相信

（2022.5.25）

一次奇妙的飞行

就在刚才我梦见自己飞起来了

像鸟儿一样

说不上什么鸟儿

真的

也许是任何一只鸟儿

然后我飞过了围栏

飞过了屋顶

飞过了烟囱、河流和果园

飞过山坡后面宁静的小树林

然后我消失了

像梦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2023.5.31）

火烈鸟

一只

火烈鸟

从我的电脑中

飞出

你可能

不相信

一大群

火烈鸟

从我的电脑中

飞出

一只

火烈鸟

站立

在水中

脖子

弯曲

好像

一个

问号

红色的问号？

一只火烈鸟

在燃烧

带着对

灵魂的质问

一大群

火烈鸟

在燃烧

然后它们飞走了

它们把

最致命的

问题

留给了我

任何时候

只要打开我的电脑

就会有火烈鸟

飞出来

（2024.2.13）

青鸟

我看见一只青鸟从天空飞过

然后又从我眼前慢慢消失

一只青鸟不是一下子就消失的

一只青鸟首先飞进了我的眼睛

一只青鸟然后飞进了我的大脑

一只青鸟在我的身体里挥动着翅膀

一只青鸟飞啊飞

就像穿过一片丛林

穿越高山和峡谷

湿地和大漠

穿行在茫茫的大海上

然后一只青鸟

穿透了我

一只青鸟终于飞走了

直到天空中连一只鸟儿也没有了

（2022.10.22）

鸣

仿佛秘密的使者突然播种着神的旨意

鸣，非常形象地啄开了诗歌的种子

于是，灵感像松子一样落了一地

偶尔也有一颗落到了我的身上

在一棵成年的松树下我捡到了一枚松果

我似乎又听到了它在秋天深处的歌唱

鸣，在枝头，在高处，在空中

在我的眼睛看不见的森林的深处和背后

（1997.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