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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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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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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族人 驱走了一场冰雹

我的家乡每年端午节都要举行祭祀,祈求暴雨不要再来,祈求风调雨顺,让大家有个平平安安的收成。我们这些在外工作的人都要回乡村参加祭祀。建国前回乡祭祀是给乡亲们一臂驱妖镇邪的力量;建国后祭祀中断了二十多年,也正是乡人对冰雹有了科学认识,提高治理能力的几十年。那么后来续上的隆重祭祀,便是人们对天地的敬畏之情和深深的感恩。

21世纪前在我的家乡,夏天的冰雹和山洪世世代代都没有办法躲避。人在走投无路又惊恐万状的一个夏收季节,总把最后一丝希望虔诚地投向苍天!于是,祭祀就是我们西北北部川区及山过人生存的一种重要的心理依附。其实是人主体的另一个自我的外化。借着另划出去的这个我,给自己壮胆,给那个很苦的自我深处倾情抚慰。不然世世代代怎么在这苦甲天下的地方延绵子嗣。

直到20世纪60年代末,随着耐旱树种培育成功,干旱治理总算找到了点点希望。沙棘树,红柳树等苗木慢慢地在北山扎根,树木伸出枝叶,干旱土壤环境在不断改善。细矮的小草也不再成为稀罕的植物。头几年,先是绿色跟着春天雨水的脚步有点吝的来了。几年后,当树成排横伸出阔叶繁枝后,绿色像绿绒毯迅速铺开在各个山头。夏天暴雨的蛮横霸脾气,一年比一年小了。

到了本世纪初,十岁的外娚听见大人说起当年冰雹多么吓人时,他们不信,反驳大人说:那是我们书(课本)上万恶的旧社会,引得满屋子的大人都快笑出眼泪。因为农民在夏季的冰雹下痛哭的泪水止住也就七八年呐。几代人的疤痕被快乐轻轻一触,都会深深地疼痛。

进入我们县域,一条蜿蜒起伏的黄土公路,如一把艺术之刀,把南北两座群山山脉切开,地貌特征就变成两个截然不同颜色的世界。南山石头与沙土混合凝成山峦,使山体较为坚固,崇山峻岭随时受到降雨喷淋与浸润。南山涵养水源的植被和光秃秃的北山形成鲜明对比。

我祖外公的家在渭河北岸,北山脚下的张家村。我祖公张仰山是清末的举人,曾是驻守河西的五品官员,辞官回乡后一直研究干旱缺水的土壤中怎么植活从河西带来的耐旱树种 。我大舅问:爷爷,村里人年年都祭祀、烧香、叩拜、不是照样发山洪吗?他老人家说:我们祭祀,祈求平安,这仅仅是祖先遗留下来的一种精神寄托啊!

这主要是我们西北高原甘肃,北边土土质全是酥松的。每年春天,川地里田野一片片返青,翠绿霸满遍地时,北山上,一株细腰的绿草要站立起无力的身子,是多么难的事情啊!土质不能涵养水源,就长不了一棵草。喝不了几口水的小草都无法生长,怎能供得起树生长。生态就这样叛逆地裸露着劣性酥松的土质。有什么办法?历代仁人都在倾注智慧改善,但不论人的意志多么强大,在大自然轻指一弹的灾害下,能逃生出来,都是上辈子的吉善人家。

我外公20世纪30年代留洋学的就是改善生态环境的学问。他是留德的生态学博士,回国后在河西研究沙漠的治理,可干了两三年,政府不重视,经费供不上,工作就不能开展了。唉,这战乱的年代,政府哪有精力能顾及未来的事情啊!后来遇上西进的一位爱才的将军,也就和当年的左宗棠将军一样,对大西北生态环境建设很重视,我外公也是我大舅张思达的父亲张耀祖就从军了。要不然,在地方上是很难施展抱负,怕命都难保!但后来外公还是死于战乱,军装口袋里装着一把被血液染红的树籽。

一座光秃秃的黄土山被一条很深的沟壑劈成两半,正好把张家村和冯家村隔在沟壑两边。坐落在沟壑下的冯,張冯二村属于依山而居的川区。我下面要说的是1948初夏,一个村全村刚隆重祭祀过的第2天就被洪水全部冲没的凄惨故事。

端午节正午,震耳欲聋的鼓声中,一面面厚重的羊皮扇鼓在鼓手的节拍中旋转,和鼓柄上金属佩环的摩擦声,交相传播响彻云霄的鼓声。鼓手一张张凝重而虔诚的脸,不言而喻,是祈祷上苍:麦子已走过十个月风霜雪雨,艰难地走到九成之熟,所以,老天保佑,不要在收割之前降暴雨,把麦子打烂在地里,叫每家每户一年白白辛苦,颗粒无收。

张家村的壮少年康仁,光头晒得油亮油亮的。他两只大手稳健地抓着一只大山羊,朝沟壑边拽去。除了鼓手,其余人“哗”的一下全跪了下去。沟壑的狰狞顿时显得了。靠黄家村的沟这边是石头砌成的沟沿。冯家村的土沿上仅有一些稀疏的幼树。

沟壑边,冯家村的人群里一壮士挥一把大刀朝山羊刺去,孩子群里站着的小冯鑫用小手捂住小脸,吓得朝人群后躲去。祭文诵起:“苍天在上……"

冯家村,今年祭祀更隆重了一些,除了祭献了活羊,还向苍天鸣响了六声礼炮。土炮声响彻云霄,盖过局部震耳欲聋的击鼓声。招致黄家村人隔着沟沿叫喊:烧什么呀?祭祀有这样的吗?心再诚,也不能这样招呼老天嘛!

张家村这天的主祭人仍是我的四外公黄耀明。这是曾经黄埔军校的军官生。他瘦高的肩膀,拿起铜喇叭朝对面冯家村祭祀的人群喊着:各位亲们,没事,没事!十里一个乡(随)俗,你们按你们心意祭祀吧!冯家村祭祀的人群,刚被愤怒变丑的脸瞬间又变成一副开心的,自信的笑脸。

老张家后代个个外出念书求学问,在传宗接代上显得势单力薄。张仰山的两个侄子在跑土匪时丢了性命。所以,大侄子张耀祖参加了国军,四侄子张耀明考上黄埔军校。但他才上了一个月学,一场山洪冲走了过继他的堂叔父,他千里回来奔丧,就再没有回军校上课。大伯张仰山给他娶了一房媳妇,连续生了四个女儿,最后才生下一个儿子,不然他顶立不了叔父的门户。缺后人(儿子)的男人,也是没有资格做全村主祭手(司仪)的。

男人苦难多,源于肩上的责任深重。这里的男人成年后吊在觜上的话就是,头割下,不过是个碗口大的疤!但如果撑不住家族的天,就更是奇耻大辱。

这就是张耀明少年时期千辛万苦,每次开学与放假往返,路途都骑马奔波三天,还坐羊皮笺子踏浪逐波,去省城念到高中毕业,然后怀着救国的热血再苦行三天到西安坐上火车到广东考上黄埔军校。他过继的堂叔叔在洪水中丧生后,他归乡奔丧,还以放弃一个军官荣耀的前程为代价,为过继的族人完成了传宗接代的大任,自己却被家族的需要,亦步亦趋地塑造成为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后来的他外形只有一点与村里的农耕人不同 ,那就是他腰里没扎一根破麻绳,只是穿着洗干净的对襟布衣。


天水伏羲庙,两扇朱红的大门敞开,传出激烈的羊皮鼓声,院中飘扬的祭祀彩幡。黄思达、冯叶香一边看着旋鼓表演,一边直往大殿走去。

伏羲庙大殿内,华夏人文始祖伏羲雕塑像前,各种面点供品、供果摆满香案。香火旺盛、烛光闪烁。供案前跪着几位正叩头的善男信女,有短布衣的善男,有着丝绸长衫的信男。

 大殿外的石头台阶下,衣衫褴褛的南山山货老人肩上搭着长条麻布口袋,手拿两支红色的大蜡烛在站着供香上烛的人群中,身旁跟着他七岁的儿子马振汉,小光头,他正好奇地往里挤着。

英俊的张家大少爷,我大舅张思达和他的女同学冯叶香走进大殿,朝东侧的壁画走去。他用崇敬、兴奋的眼神掠过壁画上的一处处图画。这是一幅反映伏羲当年功德的壁画。打猎、纺织、劳动、教育、娱乐等逐一被形象地展示。

大舅沉浸在壁画之中,一会儿他转过脸,问冯叶香:叶香,你在想什么呢?冯叶香似乎在沉浸于思考之中,她说:我在想,当时究竟是伏羲的智慧高,还是女娲的智慧高呢?大舅一下子笑得弯下腰来,又站起来说:叶香,你怎么想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呢?冯叶香平静而认真地说:那时候,伏羲仅仅想到了农耕、打猎,而洪水泛滥时炼石补天,抵御自然灾害的反倒是女娲呀!

他俩来到香案前,这时南山的山货老人和小儿子马振汉正下跪叩拜。七岁的小马振汉也学着他父亲叩拜的模样一脸虔诚地连叩三个响头。山货老人双手合十的祷告:“伏羲爷显灵,今年别让我们南山再下冰雹、发洪水了,我们前年、去年连年遭冰暴,今年庄稼快要到田里了,出门讨饭的人都回来收庄稼了……”山货老人说到这儿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跪着的小振汉脸上也流下两行泪水。

冯叶香忙上前去拉振汉,说:小兄弟,快起来吧!振汉不起来,执著地跪着,他看到父亲叩起了响头,又擦了一把泪水忙跪着叩起响头,嘴里说:“伏羲爷爷,你咋不让生雨(冰雹)到北山去?北山富,有白面馍,我们南山的大腕豆吃了会胀你的肚子!还叫你不停地放屁!” 他的光头上就挨了父亲响亮的一巴掌。看来他是首次参加祭奠的庙会,没学会庄重肃穆和父亲的那种虔诚。

这个麦熟的前夕,暴雨洪水比古时候狼来了,围困住村庄,更叫庄户人家惊恐!但村里人怕什么,老天偏偏赐给你什么。这种三年两头暴雨洪灾的历史,总有一年就在这个季节重演!因为寸草不生,树比山上的石头还稀少地有那么几棵,一座大山上仅有能数着的几棵树。所以每遇暴雨倾盆,山体滑坡就是十有八九啊。

冯叶香看见大槐树下,山货老人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冰凉的煮洋芋,递给站在身旁伸着脖子兴奋地看表演的马振汉,马振汉接过洋芋饿狼似的吃着。

张思达、冯叶香背靠大槐树,望着山货老人和振汉从大门里走出的背影,冯叶香说:如果谁能研究控制冰雹、洪水这些自然灾害的学问,那就太伟大了!

张家村村后的山岗,绿树成荫,沟壑那边的冯家村半边山岗上却是黄土裸露,与这边形成鲜明对比。

夜幕降临,村庄显得模糊起来。哇鸣声,犬声此起彼伏。黄思达搀着冯叶香往山下走着,远远地天边滚来一声闷雷。紧接着风刮了起来。雨点大起来。空中一道闪电划过。已走到山坡下的黄思达和冯叶香两人朝冯家村的方向小跑着。黄思达说:叶香,雨太大了,要不咱俩先到山神庙里躲躲雨吧!

我大舅拉着冯叶香的手跑上山神庙的台阶,两人浑身已淋湿。暴雨倾泻,地面上泥水哗哗流淌。思达,你听,好像是山洪的声音。山洪的声音隐隐传来。

大舅侧耳聆听,然后说:好像很远,不会在咱们这附近吧?

冯叶香:说不定呢,走,咱们去看看!大舅说:雨这么大,你会得病的。山神庙内,山洪声大了起来。冯叶香:顾不得那么多了,走!思达,大舅被冯叶香拉着出了山神庙。

山神庙外,漆黑的夜空雨减少了。山洪发出巨雷般的轰鸣声。朝大洪沟方向跑着的人影和喊叫声交织成一片,隐约听到:快,冯家村被冲没了!

     大舅拉着冯叶香在山洪的巨响声中踉踉跄跄地跑着。前边跑着的人群喊着:快,冯家村被冲没了!

大洪沟边站着不少人群惊呼,一片杂乱声。

隐约看到沟里疾驰呼啸的山洪卷着泥石流朝山下砸去,树木、杂物在浪涛中卷着涌去。对岸的冯家村已不见房屋。只隐隐可见在洪水中倒塌的村庄、房屋的轮廓。冯叶香一看,“啊!”的一声倒在地上。

次日凌晨,洪县县衙门外贴出布告:冯家村全村除冯叶香再无一人幸免。要求阾村张家村全部安葬冯家村人的尸体。这一布告和冯家村最后一次的名字被深埋进县衙1948年的档案里。至此,地球上永远消失了这个村址。

我祖外公。把冯叶香送到他在省政府工作的大侄子张耀宗家里,这样她就可以不再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学校放假后返回乡里,路途艰辛又不安全。况且她家乡全部冲没了,她来看见凄惨景象会更伤感。

次年端午节是全国解放后的头一年,这样隆重的祭祀活动还得如期举行。远在他乡的村里人都回来了,主祭手是村主任康仁了,但他早上胆怯地给我四外公张耀明说:四爸,上次去公社开会,书记说以后不能搞封建迷信活动。四外公打断他的话,说:四爸顶上你主祭,大不了完事后,叫我到公社关几天,打扫几天厕所罢了!

我祖外公张仰山在临去世前把他七八年试种的旱情下栽培的树种,亲手交给了即将当村主任的康仁。他就这样把家里的所有的东西都捐出去,成了开明地主,但是时间不久,初冬的寒风覆盖大地的时候,把这个老人最后的夙愿也卷没了。他走了和大地化为一体,他的侄子张耀明不敢在村里再说什么,毕竟开明地主也是地主。村里干什么一定要按照乡上的,乡上要按县政府的。种什么,不种什么,上面都有统一的指挥。安慰百姓的这个祭祀,村主任康仁也不敢做主祭手了,张耀明答应做了主祭手,但他没想到这是最后的一次。

几年后,人们劳动丰收,减产,增产都有村主任和大队书记操心,每户人都在村委会这个大伞下种植和收割,祭祀尽管没了,但大家的恐惧也只是略微地减缓了一点。一想起对面的冯家村全村覆灭,一到暴雨季节,大家还是忧心忡忡,感到暴雨似可怕的狼,白天就危机四伏地潜伏在村子的周围,潜伏在村民的身边,随时张着血盆大口汹涌而来。

一九五〇年的祭祀还是我四外公最后一次做了主祭手。完事后他真被叫去公社扫厕所,一直扫到七十岁。一九七九年秋,县政协拿着黄埔军校一张参加校友会的通知书,从厕所里找见了他,核对无误是他后,他才结束了因祭祀当主祭手被处罚近三十年的生活。

他打扫厕所,扫得干净,所以人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张管粪。叫他师傅也不合适,叫老张也觉得不尊重,那个时候掏大粪的石传祥都成了劳模,所以觉得叫他张管粪,不是对他的侮辱,是正当的一个职业新名词。张庄村的祭祀每到这个季节,不管是哪一个姓氏的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苍天啊,冰雹呀,你千万不要来,不要往北山上落!

1977年2月,我考上大学了,去公社厕所旁边的4平米的小矮屋,拜别四外公。我问:四爷爷,您放弃战场建功,又成了这样子,后悔过吗?他说当初也无奈过几年,但后来我的同学战死疆场的大概在95%左右。听到之后,我反而感到自己很庆幸,祖先把我招了回来,干了半辈子有益的事。我用诧异的眼睛望着他,他继续说:我也在自家的坟地里试种了好几种你祖外公给的树种,十几年做主祭手,让乡亲们在那段农忙的季节,能睡个安稳觉。我尽管当时就知道那仅仅是心理的安抚,要解决不被雷霆暴雨打压稼的问题,必须种树保护植被,影响气候。你看看咱村后山治理的面积越来越大了,通过你大舅也把治理的经验推广到全县了。我也对得起你祖外公,外公,干的事也是为了乡亲们讷。他喜悦地说:我这个“张管粪“几十年给村上解决的优质肥料几乎全用于村上你大舅管护的耐旱苗木试验地,要不然咱们村能成为全县树苗基地。

1980年端午节,我的外公张耀明以市政协委员,县政协常委身份再次做了主祭手。他说:我是张氏家族一个血性男儿,我有责任有义务呵护这儿的人和耕畜躲过每年的暴洪灾害;让男男女女在这个季节夜夜尽量少因霹雳声惊醒。

可是,人赤手空拳的力量毕竟在抵御洪暴,这种自然灾害面前是无能为力的。因此,我的祖先们一代一代传承此传统的民俗。他们心中最霸权的天能因人的虔诚而感动,把灾难降临到这儿。能保佑人们这一年丰衣足食。人们都知道这只是内心的一种精神依附,要解决长治久安的灾害,还得靠科学技术,得靠政府和大家共同努力。

我大舅张思达这次也参加了隆重的祭祀活动。他因地主成分,高考几起几落未成,于1962年才成为县水利局合同制的技术员。他几十年把耐旱树种植面积不断扩大,从张家的坟地,自留地延伸至村上的机动地,又到批量种植,建成全县树苗产供基地。

现在不仅张家村和原冯家村二村的后山已长成万亩封山育林绿化带,而且县上方圆一百公里的山坡上都逐步退耕还林。我大外公养大的冯叶香姑姑,大学毕业后在国家寒旱所一直从事旱区环境保护研究,把我们选为实验基地。后来她成为中科院院士。

我从童年少年时期,每逢寒暑假都是跟着外婆,在舅舅家长大。1980年的端午节我回外公家参加了祭祀。我祖外公传下来盛祭品的黄花梨木托盘,我四外公今年才传给我大舅张思达。他儿子去开采矿山,忙于发财没顾上来参加祭祀,大舅舅感觉很失张家人的体面,亏了我这个外甥女前去,给他心里送了一点慰藉。

我给四外公心里默默地说:四外公,今夜,我感受到每一株小草都是一只耳朵,谛听着人默不作声地对天的赞美 。每一颗繁星都是一只怪兽的眼睛,眨着一双被感动了的,既幼稚又善良的眼睛,互相会意地一眨一眨地打量着。

玉米的拔节声响得清脆;豌豆像钱币一样圆的叶子发出金属般的碰击声,金黄的麦穗儿护者饱满的颗粒,相互轻轻地碰击,表达着成熟的喜悦。我想它们的欢悦,此刻,苍天,你一定都听到了吧!

祭祀人群中寂静的每一个人喘息的粗细都能分辨得清楚。

四外公拔起插在地上的火把,双手捧着,走向一堆柴火堆成的山丘,点燃了火。上方立刻有青烟冒出。他举着祭文念了起来。其实他自己四十年前写的祭文早已背诵得准确无误,举着诵读,仅仅是做个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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