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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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落
太阳落山了
一只麻雀
栖在树枝上
看见太阳落山并
不是掉在山背后
打捞不起来的那种悲恸
麻雀在枝头轻荡了两下
俯身扶起树叶的额说：
我的鸟巢离你很远
在河边的石头缝里
如果今夜洪水卷来
我就和你作别了
叶子将不舍绷进每一条筋络
以温热的掌心
握紧鸟微颤的爪趾
鸟衔住正沉没的
最后一缕夕光
以喙为笔 在渐灰的
天幕上 写下几行日记：
“我在一片叶子的肩上看云彩
听万鸟齐鸣
也和进了自己的声音”
在众鸟合鸣的绿浪里
我忘了渴，也忘了
自己站在昼夜的刀锋上
只顾看天和地不是高和低
只是蓝色和绿色的区别
明天我在树枝上
还是在洪水里
栖在一截断枝上漂泊
就看今天的天气预报
会不会漫上明天的河岸
寻幼蝶
想春季再做一次少妇
不小心怀孕
惊恐的河流
抛起一叶扁舟
儿子鸟亮亮的眼睛
给了我宁静的湖泊
让我在鸟语里又给
孙子续写史诗
我抬起头 黄叶正簌簌地数
春天欠下的每一笔光
五月 我去油菜里来回地飞
金黄染透了浑身疼痛
没有找见喊妈妈的幼蝶
风在花影里晃成摇蓝
一个整天全是披着
红纱巾的熟面孔
在地埂燃成晚霞
我不转身
是看见霞光里
葱绿的那只蝴蝶
正把斜阳剪成薄翅
一头牛在春天
一头黄牛
驮着一只红柳编的框
有摇颤的鲜花
招惹来才破茧的幼蝶
一群一群斑斓的邮票
如两把薄伞
我远远跟在后边 低声吟唱
在西高原无垠的草原上
天在头上蓄着一泓春水
蓝玻璃一样持着静静的光
一拔一拔鹰翅掠过这
汪硕大的深潭
没有拍落一滴水
一只雏鹰 侧翼欲追赶时
失爪滚落下一串啼叫
飘向远处雪山的耳廓
我没有走在画里
走在另一个地球上
远方 在丘陵
我要独自去远方
上喜马拉雅山顶
揽高寒宫 种月亮
在断崖插蜡梅
冷峻 封住了鸟鸣
就孵一筐诗歌的小鸡
短翅膀 即使丑点
飞不下山 就陪着我
长发也剪短了
额发却借着风啸
拍打我侧过身 往后看
孙子赤脚追 跌跌撞撞
奶瓶撞翻载诗片的帆船
留在丘陵上的我
劈几根木椽盖间小屋
捡三只石头 垒个灶
支他去捡野果
我安静地酿酒
再唤来 远方的大孙二孙
听松涛在没高度的丘林
哗哗地响着
在半山腰弱隐弱现
无法响彻云霄
我把我做成了峻岭
投在河边一道
小小的淡影
生长
被饥饿拉长的路
比涌来的饥饿
更幽长
一只出芽的豆子
看自己快要死了
凭几根细细的根须
顶出一树绿叶子
在饥饿里索性坐下
泡茶的时候
手却不慎撞翻
衔于胃上的影集
一看全是诱人饥饿的食品
阳光 雨露 还有除草的我
我要愤愤走出影集
从饥饿里站起
在我七月一样干旱的心上
把一粒发芽的种籽
摇荡成一面绿色的旗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