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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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黎明
远处，吠声此起彼伏
摇晃着稀疏的星星
邻居的白狗猛然叫了
像一束火
投在夜幕遮住的
火堆上
耕畜的嘶鸣和父亲的
吆喝声
我知道 父亲的麦种
出村了
高原的新娘
皱纹密布的黄土塬
男人女人 弃它出走了
细腰的草一季佝偻身子
三季不见形体
新娘 细嫩小手 娇羞
握住一株豌豆苗
就蜜蜂一样拥有了花季
艳丽花格子头巾
银亮小铲
和豌豆花上的一抹霞光
皆成为高塬这扇
旧窗里的新景
新娘 新娘
近处的玉米地里
男人，后生打情骂俏
吼山歌 让一朵朵
幽蓝的豌豆花
把含了一夜的露水
洒在你的花布衫
清晨 除草的新娘
这座缺水的高塬上
你是水的心肠
来自水乡的新娘
这一片片旱塬的植物
眼睛贪婪收拢
天地的精气
幽蓝清香高诵昨晚
雨水和土壤舒通经络
新娘 新娘
阳盛阴衰的黄土高塬
夜温柔的披风正把昼
轻轻揽住
世界留给你 小乌
树下 饥渴拉长孩子的
倒影
鸟用两辫红嘴街走了
树上一颗小小的野秋梨
信号灯一样拍打
引我猛然伸手摘下一颗
孙女死活不吃 说这是
留给小鸟过冬的食品
她为脱落枝头 无法生
还的一颗小酸梨儿
泪水涟涟
她父母在广州为她的
远方
把一夜没流完的汗水
任空调风干在没睡醒的
地铁上
一秋又一秋
收获了一脸的皱纹
用给她买一件名牌
小裙的快乐
抚慰了一晚上
被减薪压榨得快
崩溃了的心
悼 词
爷爷
你在麦地的舞台上卸装
土地上 一株麦穗
他就是一位皇帝
你的腰不停地弯着
侍候它成长
挡洪 施肥 吟诵蛙鸣
田野肥了 你越来越瘦
麦子抽穗的日子
你跪地求雨 佝偻
爷爷
今晚选择一个最佳位置
和我们一起感受秋风掠过玉米林
每一片叶子颤动的细节
墓园放风筝
我清瘦的祖先
走向你的墓园
月亮就播种我的诗歌
就像你哺育了谷禾
长眠之后 仍无法泯灭
对谷禾的饥饿
儿时总爰在墓园放风筝
风筝高高飞走
把一串串鲜嫩的骄傲
撒在墓园
挽成我骨肉的长春藤
吸引万里翱翔的风筝
长髯飘佛的祖先啊
你富足的墓园
一片慈悲的沃野
月亮是一把竖琴
茂密草丛噙着
琴弦上滚落的蛙呜
后来我也像风筝飞走
只能挑几句小松叶上
有汁液的留下
挥霍着月光
在你青青墓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