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鼓舞（散文）

　羊皮鼓舞是武山人的魂，集舞蹈武术于一炉。表演展示武山人一路从远古走来，骄健彪悍的个性，坚韧不拔而又乐观和合的精神品格。据武山县志记载，西北羊皮鼓舞最早是武山县滩歌民间发明创造的一种打狼的舞蹈。

　羊皮鼓起源于武山南山山脉的林区。传说古代一个放羊娃渴了，便去不远处的山泉里舀了一皮勺水的工夫，回来发现好些羊被狼吃了。狼把羊皮一个个血淋淋地丢弃在石头上，草滩上。他哭喊着，叫天天不应。他便捡起一只羊皮，赶着剩下的羊群往回走。走到傍晚时分，看见涧弯里冒出几股炊烟。他肩上扛着的羊皮，一路上晒干了，穿越树林时被树枝撞得梆梆作响。他顺手捡了一截树枝敲了两下，竟发出了响声，把一群乌鸦都惊飞了。他有点好奇。

　第二天，放羊娃在山上又捡了一个晒干的羊皮，他无意间敲打了，第三天早上，在那片林里有一堆死狼胎。放羊娃赶着羊群换了片草山，又一次使劲敲打了一阵羊皮，次日再去原地又发现了更多死狼胎。他回家告诉了部落酋长的爷爷。

　开春，天暖和了。酋长爷爷卸下厚重的豹皮上衣，换上鹿皮单衣。他捋着长胡子，思量好久，最后他断定这是母狼受到惊吓而造成。

　远古时代，在郁郁葱葱的南部深山林区，狼比人的繁殖能力强，狼数量很多，但人的智慧又比狼高。以游牧为主的原始部落征服自然、驱逐狼虫虎豹，拼杀格斗的过程中需要消耗许多人的生命和力量。后来部落的酋长，吸取了放羊娃发明的敲打羊皮的声响，吓跑群狼的智慧。

　放羊娃的铁匠父亲拿出两把弓箭兑成一个圆圈，酋长父亲笑着点头。他上三代人在南山游牧，虽不是茹毛饮血，但被狼群危害无法定居生产生活。到了他这一代学会了冶炼术，才有铁头的箭，能射死头狼、豹子、野牛这些皮厚又体形高大的野生动物。有了镶铁头的杆子（红缨枪）大刀，人才有了保护自己的利器。这才选定了有涧溪水的近旁安营扎寨，挖窑洞，饲养家畜，家禽，繁殖子嗣。

　铁匠穿上了野牛皮的鞋子，拿出一坨铁，在炼铁炉里化成铁水。他用湿泥巴先做了个鼓环槽子，再把铁水用镶了长木把的大铸铁勺子，忍着炉火的灼烫，舀了一勺端出来，均匀地浇在泥槽里。夜晚山林里的露水从树叶滴落进铁圈上，一个整夜的湿气笼罩着养护着，叫铁圈慢慢地在月光下冷却。

　清早，铁匠父亲光膀子，腰间围了一卷奶奶用野麻线织的麻单（粗布料）酋长和他铁匠儿子的两双手，同时紧张地拨开泥土，取出了铁环。父亲双手递给爷爷，爷爷接过敲了敲，铁环发出很响亮的金属打击声。

　父子俩欣喜把羊皮蒙在铁圈上做成鼓，叫放羊娃持鼓去放牛羊，以它作为驱除狼虫的音响。黑山子第一面羊皮鼓便诞生了。

　随后，部落的放羊娃每人手里都有了一面羊皮鼓。人们发现狼危害羊群的数量一天比一天减少。

　酋长带着他的放羊娃孙子，骑着马，肩上扛着三面羊皮鼓，马脖子上架上装着炒青稞和水的皮囊。酋长的弟弟在同一条山脉的另一座山上，那个地方叫太皇山。酋长弟兄俩有三年没见面了。虽说在同一座山脉上，因为住址不固定，相见一次是很难的。弟弟两次来看他，出入好多处窑洞，终于找见了他哥家的一孔。但哥哥出山了，他住了一晚上，哥哥都没回来，第二天等到晌午时候，弟弟已离家整四天，他也在太皇山做酋长，不能离家太久，只有返回了。

　酋长大哥给他送来三面羊皮鼓。讲述了他们打狼的最新武器，教了制作鼓的技术。太行山的酋长弟弟管着的山民，分别住在三座山包上。两个山包互相大声喊叫，便能听见。另一个山包，只有点篝火传递消息。点两堆篝火就说明有大的狼群，已不可战胜，必须要操大家伙，火速来相助。

　酋长弟弟和他儿子一人手持一面羊皮鼓，在他放羊娃侄子带领下学习敲鼓。邦邦的响声越敲越大，越敲越有节奏，加上鼓柄上配环的嚓嚓声，鼓声震耳欲聋，好像山上的树木都在摇晃。

　他们兄弟把羊皮鼓以激烈的声音击退狼群的新技术，向其他部落迅速传播。羊皮鼓便在南山山脉得以大发展。

　数年后，黑山子山弯的一座座小村庄，俯瞰，像森林里丛生的一朵朵蘑菇，村庄不断增多了。山民结束了游牧生活，定居了，抵抗力终于凝聚在一起。群狼围村的嚎叫声渐行渐远，但没有绝迹。于是村头每晚上放羊娃会轮流点一堆篝火，再围着篝火边跳跃边使劲敲打一阵羊皮鼓。村里牛羊家畜，夜间再不会遭遇狼群咬伤。在鼓声护卫中，半游牧的山民用石头和黑泥土砌灶台，用树木扎篱笆院墙，开垦种燕麦，大豆。沿山溪建水磨坊，把粮食磨成面粉，向农耕生活方式转化。

　山里人保护牲畜与野狼征战，不再打死狼，只是以击鼓的响声驱赶走狼群，叫它去别处找野生动物餐食，不来危害家畜家禽。山民对付狼不是早期石斧拼杀致死它，也不用石块砸伤狼。与狼搏斗的武器也不再是锐利的凶器，而是吓其逃遁的击鼓声。这表达了人类与自然智慧生存的心声，不是相互残杀，而是建立在人自身安全下的包容。它是伏羲文化和合的体现。山里人在羊皮鼓这种最早最适合人与动物之间特殊武器的庇护下，基本上和谐共处于一座博大的南部黑山子，创建了不朽的民俗文化。

黑山子农耕和林副业共同发展起来后，狼虫渐渐退远，对人的危害小了。人种繁殖数量不断增加，饲养的牛羊数量也不断提升。黑山子人多了，烟火气旺了，因打制羊皮鼓铁圈便诞生了好多家手工作坊。慢慢地也开始有了羊皮鼓的贸易市场。肥羊、种羊，被男人肩扛着，与打制铁鼓圈的匠人互相交易。羊皮鼓的铁鼓圈便逐渐由粗糙演变得精致，形状呈桃形，像人的一颗心。

　羊皮鼓豪迈的气概和雄健的击鼓形式，表现了人与自然搏斗过程——那必须是人类自身的强健体魄和智慧。后来羊倌们为了喜庆安宁的生活敲打着羊皮鼓，跳起了狂欢的舞蹈，这便是羊皮鼓舞的雏形。在此基础上羊皮鼓演变成为有节律有造型的集体武术舞蹈。

　丝绸之路开辟之前，羊皮鼓舞作为先民们祭祀、祝颂、宴饮的乐舞，形象地传达着武山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雄健高亢的精神。此舞强悍的精神成为民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后来西域各国的乐舞杂艺又随着丝绸古道的驼铃传入古秦州，使这片智慧的热土成为华夏歌舞杂艺与西域歌舞杂艺互为影响和孕化的过渡地带。文化的熏陶使羊皮鼓发展也逐渐有了舞（术）蹈套路，又进一步演变成为祭祀、酬神、赛社火以及祈求五谷丰收的民间娱乐与宗教活动，成为二百年来武山县官方与民间的主流舞蹈艺术。

　那个传说中的放羊娃成了黑山子的神，端坐庙里，庇佑千顷良田，数万只耕畜和遍山的羊群。这一处郁郁葱葱的南山，是干旱西北稀有的一片异域江南地貌，湿润和影响周围气候。成为镶嵌在西北的一颗耀眼的明珠。这一带山民把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民俗之魂镌刻成山神庙的楹联：“远送狼虎三千里，近保牛羊百万头”。

　明清至新中国诞生以来，这千年流传的旋鼓艺术，民间很重视推陈出新。在端午举办的旋鼓又多了相亲和求偶的内容。姑娘向旋鼓的小伙子投掷荷包，以此方式表达爱慕，旋鼓又揭开了自由恋爱的序幕。鼓手服饰随着人民生活的变迁，由50年代至70年代的白汗褂，青裤子，扁麻鞋，到80年代的白衬衫，蓝裤子。90年代成为舞台表演压轴戏目，演出服饰又有了很大改变与艺术提升。

　酣畅淋漓的舞姿形象地透射出伏羲文化的源远流长。尽管现在以鼓舞的形式出现，但它最早却源于武术。不论是源和流，不论是形式还是内容都渗透了伏羲文化的精髓。

　黑山子在武山南部山区的滩歌镇，羊皮鼓也是20世纪90年代才叫西部扇鼓。她载着这个名字走向了世界。为椭圆的扇面，羊皮鼓面上绘有八卦图案，鼓柄上配着金属的鼓环。它是武术的基础，以集体舞蹈的形式表现。表演时舞者左手持鼓，右手挥鞭，敲击鼓心，边敲边舞。舞姿粗犷、豪迈，舞步旋转变幻复杂。震耳欲聋的鼓声中点缀着鼓环清脆的嚓嚓声，令人感到阴阳分明而又和谐统一。

　羊皮鼓就这样经过先民千余年的生活滋养，成为佛系故土的魂，是伏羲故土的重要文化支脉。是一座浩瀚的民间文化宝库，倾注了草根文化旺盛的生命力；是展示地域民俗、民风、民情的一处多姿多彩的艺术窗口；是了解甘肃地域文化的鲜活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