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初中时,老家没有电,镇上的学校也没有电,所以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我们通常煤油灯来照明。
煤油灯制作相当简单,但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制作的材料却不很容易收集,关键是那制作灯芯管的软铝皮或软铁皮,人们常常把注意力投向那些吃公家饭的上班人,因为他们讲究,讲究的人会刷牙,而当时的牙膏外壳就是软铝材料。
当然,那时候,一个乡里也没有几个上班的人,因此大多人把制灯芯管的材料是退而求其次,废弃电池处理掉里面的粉沫,外皮就是上等的材料。我家的煤油灯每个房间的,无一例外,都是用电池外皮做的灯芯管。在学校里,用电池外壳的学生占到了大多数。
用煤油灯照亮,光亮是特别有限的,而且时间使用长了,一定还要拨弄一番灯芯,否则尽管灯里有油,灯却像星星一样,忽明忽暗。灯芯上佳的材料首选棉类,用费旧的棉花搓成线状的如筷子最细端的模样,或者直接用棉类的废弃边角料。至于说煤油灯装油的部分,大家普遍选的就是学生用过的墨水瓶或墨汁瓶,形状不是圆的,就是方的,只有偶尔还有椭圆的。
煤油灯的灯芯,不过是一根普通的绳子类东西,如果单独点燃,瞬间便会化为灰烬的,但将其置于油灯之中,浸透煤油后,却能长久地燃烧,散发出温馨的光芒。于是大人们常会说,油灯的灯火,烧的不是灯芯,而是油灯里的油。若油灯没油,灯芯很快就会烧掉的。
没有油,再好的灯也不会照亮。但得到油,是需要钞票的,在那个物质相当紧缺的时代,钞票不但是稀缺物,连煤油也是,每家每户都是限购煤油的,就像当时的火柴和棉花一样,有时还凭专门的购物证。
想读书的人,但家境困难,就把早起作为两全其美的事,晚上就不会太熬夜。乡下有句俗语,叫白天游四方晚上借油补裤裆,讽刺白天到处闲逛不务正业,晚上才点灯熬夜补救该做的工作,批评生活缺乏规划,浪费资源,告诉人们应先做完正事再玩耍。
据说清朝道光年间,张锳任贵州兴义府知府。他重视教育,每晚派差役挑桐油巡城,见到有学子挑灯夜读,便为其灯盏添加灯油,并鼓励他们勤奋读书。加油本是指为机械或灯盏添加燃料油,但从张锳添油灯这一具体行为中蕴含鼓励勉励的意味逐渐剥离,固化为表示鼓劲、助威的抽象含义,并沿用至今。
坦率来说,煤油灯已成了古董,农村基本上都实现了电器化。我的两个上大学的孩子,提及煤油灯,便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定让我帮忙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高三学生们,面无表情。我告诉他们,做事仅凭三分钟热度,起初热情冲天,可这热情却如昙花一现,迅速消散。究其根源,恰似油灯无油,内心缺乏持续的动力支撑。
高三的生活,不是刷题,就是考题。但我们考试的目的是找错因而不是看分数,我们刷题的原理是找规律而不是堆数量,我们学习的本质是自主探究而不是只靠听讲,我们记忆的意图是深度理解而不是死记硬背。高三让我们学会了归纳总结,高三让我们学会了忍耐坚持,高三让我们学会了拼搏创新。
高三精神,影响一生。谁的青春无高三,谁的青春就不精彩!对高三的每名学生来讲,离开高中校园的时间越来越近,拥有自己念念不忘所谓独立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不过,话也说过来,距离到心仪的大学遇到心仪的TA越快时,距离到补习学校的日子也会越快,是到心仪的大学,还是到补习学校,就在于剩下的66天里!
这66天,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也是冲刺终点前的最后一段跑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又像在飞速流逝。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每天都在无情地减少,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高三学子的心上。大家都在和时间赛跑,和自己较劲。
这66天,没有退路,也容不得犹豫。每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都是一次检验,也是一次警醒。喜悦是短暂的,沮丧也是暂时的,更多的是冷静地分析,默默地调整。因为大家都明白,现在的每一点付出,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转化为改变命运的力量。
这66天,是对意志的磨砺,是对信念的考验。我们要像那盏煤油灯一样,不仅要有灯芯的坚韧,更要有灯油的持续供给——那油,就是我们心中不灭的梦想,是对未来的渴望,是父母的期盼,是老师的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