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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红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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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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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媳妇爱上通讯员了吗?


 

给十五六岁的高一新生讲完茹志鹃短篇小说《百合花》,课后有学生悄悄追到办公室,抛出一个问题:新媳妇的丈夫去哪里了?还有,新媳妇是不是爱上通讯员了?

我故作神秘,反问他:“新媳妇丈夫的去向暂且放一放,你是从哪里看出,新媳妇爱上通讯员的?”

学生仿佛早准备好了论据,一一说出自己找到的蛛丝马迹,我安静认真地听着。

学生找到的第一处细节:通讯员带“我”到新媳妇家中,“我”大嫂长大嫂短地向她赔礼,解释通讯员不会说话,请她不要介意。原文写她听着,脸扭向里面,尽咬着嘴唇笑。等我说完,她依旧不做声,低头咬唇,仿佛忍了一肚子笑料没笑完。最后,她把自己的嫁妆被抱出来,像是故意气通讯员,把被子朝我面前一送:“抱去吧。”

学生问,如果心里没有好感,面对陌生年轻男子,新媳妇为什么忍不住笑?怎么会藏着这样的笑意?

我有意鼓励他继续思考:“你这个发现很有意思,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读这段文字。”

得到肯定,学生毫无保留,继续梳理自己的证据。一处更显眼的细节:通讯员抱被子转身出门,衣服被门钩勾住,肩头扯下一块布。新媳妇一面笑着,一面赶忙找针拿线,要替他缝补。通讯员执意不肯,夹起被子匆匆离开。学生提出疑问,陌生人的衣服破了,对方又没有求助,本人也不在意,她为什么主动要缝?

而最触动学生的,是包扎所的一幕。担架员把重伤员抬到屋檐门板上,新媳妇端着水站在一旁,短促地“啊”了一声,我们才看清伤者正是通讯员。听完担架员讲述通讯员重伤的经过,她又短促地“啊”了一声。“我”去找医生,回头看见新媳妇轻轻移过油灯,解开通讯员的衣服。先前那份忸怩羞涩全然不见,只剩下庄严与虔诚,细心为他擦拭身体。医生听完心跳,默默起身说已经无力抢救。新媳妇仍低着头,一针一针,缝着通讯员肩头那道破洞。

学生一连串追问:通讯员之前还说老百姓封建,若非心中有爱,她怎敢为非亲非故的逝者擦拭身体?又哪里来的胆量?物资匮乏的年代,拿出自己唯一的嫁妆被,给牺牲的战士做最后的盖被,没有深切的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奉献?

我没有肯定这个推断,也没有直接否定他的想法。我慢慢向学生介绍解放战争背景,讲解那个年代军民之间的鱼水深情。

我告诉学生,这种阅读感受很珍贵。当代的我们,习惯用男女情爱理解人与人之间浓烈的情感。但在小说的语境里,新媳妇所有的动容、悲悯与奉献,不是儿女私情,是普通百姓看见一个和自家弟弟一般大的年轻人,为保护众人献出生命而生的痛惜与崇敬。那份庄严虔诚,是对烈士生命的尊重。

当然,不必强行剥离人性底色。茹志鹃写的本就是普通人,新媳妇最初的笑,是少女般淳朴的善意;而后的流泪、缝补、献被,是从轻松的善意转为深沉的悲悯。跨时代阅读,产生这样的误读十分正常。学生能细读文本,从细节里读出情感,本身就是阅读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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