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发现院墙脚下的菊花开了。
我家院子里的菊花,金黄色的、柔美的、静静地绽放着,很温馨。在寒冬的萧条中,让我感觉到了几许温暧。
这是自然的补偿。
院里的菊花,是许多年前我从别处移来栽植的。虽然从来没有过浇水施肥去管理它,但它每年都如期生长一簇簇花来,没想到它的生命力如此之强。
在日复一日平凡的生活中,人难免有情绪波动,外部环境与内在的情感都会受到某种东西影响。生活中,谁都可能会忍受着欲望和需要的躁动。一无所有的人,固然焦虑;可是什么都有的人,也会因某种东西在不知不觉地使他的生命力趋于崩溃。
幸好有花。
小时候唱过这样的歌词,一年十二月,月月有花开。
这种自然的点缀,公正地消除着人的许多共同烦躁的心境,纯洁了人们的幸福。
人老了,学习菊花静静地绽放,即便是在墙脚边、田埂上或者小路旁,也能够安分守己地绽开笑容。
忽然之间。感觉自己需要换一换呼吸环境,于是我从农村来到了县城。
玩了两天,虽然找到了几位朋友一起喝酒聊天,但却似乎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
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我也很模糊。
或许,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到底是什么样的方式,想要活成的样子又是什么样子?
于是,我仍旧回了乡村。
白昼常去那口水草蔓蔓的小池塘——网鱼,钓鱼。寻求乐趣。
闲人的乐趣不在鱼,心中有乐才是味儿。
这算不算是一种境界?
境界这词,很诱人。因为它与人的思想、秉性、见识、德行相关。
其实,人生路上,都在修行。渴慕灯火阑珊也好,追求荣华富贵也罢,其心路历程累积了经验,也增长了见识。
我倒觉得,一个老年人能够做到独处、静心寡欲,过无聊的日子,更是一种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回到本真上来,同样是境界。
窃以为,境界高,不止于智者;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境界。欣赏草木,仰望白云,垂钓静坐,不打扰他人,三省吾身,内外兼修。同样是境界。
我深知自己写文章有个毛病,开篇扯得远,一眨眼,就结束了。
后来,我明白了原因,下笔时,有很多话想说,漫谈人生。考虑到自己说的多般是废话,于是,就不说了。所以,草草停笔,却是常事。
如果禁不住想说,那就写出来自娱自乐。
人生路上,有两条道,一条可见,一条不可见。可见的是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酱醋茶。另一条是一言难尽的天命。古人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应付世俗,我选择避。世间有些事物,并不是说,用真心就换得来真心;人们信奉善心善行善报。窃以为,善行,需要对方认可或接受,才谓善。
交往中,我不喜欢测窥他人的意旨而说好与说坏;如若顺着自己的思路去说吧,也未必是好。所以,只好少说或不说。
知己难求。况且没有不变的知己。尽管如此,人们还是渴望得到知己。
文章中,总想着琢而成噐。可始终不能禅悟,不能见到朝闻则夕死而无憾的道。
忽然之间。觉得,冬天里,玩雕虫小笔,不如弄几个小菜,独自小酌;之后,出去散步,晒太阳,逍遥自在。
走着。仰首所见,万里晴天,阳光正好,心胸就开阔了。
努力做一个乐观老人,做一个不攀不比,不争不抢而又安分守己的老人。
享受了白昼的阳光,也要接受夜里的黑暗。天生人,既生快乐和幸福,又生坎坷和痛苦。
人人都希望自己的运气好,有朝一日,变成大官,大款,企业家;既有高楼别墅,又有地位和权势。这样的生活,很风光。可短时光的华美,如梦幻泡影。世间少有人做到常乐不灭。泡影破了,成为苦恼。
佛家所求是灭苦。所以有人向佛。遇事不迷,能变是悟。当然,天灾人祸及生老病死,再神通的菩萨也无法改变。
由此可见,冥想容易,做到很难。
老年人,学庄子,慕逍遥。无所期,不痴迷,看一切得失无所谓。或许,这样,离超脱不远。
清早醒来,想起了钓鱼。走在路上,迎面一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忽然听到他喊我的名字。我扭头看着他。他停下来与我聊天,我顺着他的话题一直往下聊。说实在话,对他的声音和相貌我想不起来是谁。他这不带姓氏喊我的名字,说明他不但认识我,并且非常熟悉我的过去。
一会儿之后,他发现我并没有老友重逢的热情,他说你肯定不记得我。我诚实地笑了。他说出了自己姓名之后,我赶忙笑呵呵地拿出香烟递给他,以缓解尴尬气氛。
近六十年没见过的同学,经历了沧桑岁月之变化,变得我没有认出他。多年未见的空白,被一声省略姓氏的名字而让我们进入了学生时代。我们聊起了当年的理想,重新回到青春痘生长的时光,将其中六十年的经过忽略掉,直聊得彼此还老返童的开心,许多快活荡漾在岁月的褶皱中,久久不肯散去。
忽然之间。感觉冬天的空气太干燥了,去寻找有水的地方。于是白昼我常去池塘边上试试钩,眼前长满水草而又寂静的池塘像没有开发过的处女地。这里没有学者大师讲授写作经验和写作方法,也没有骗者和受骗者、买者和卖者的争论不休。
哎呀,真安静!
池塘周围灌木丛生。春季和夏季,岸上的灌木丛里或许有蛤蟆、老鼠和蛇栖息过。
入冬了,蛇和蟋蟀冬眠了。四周寂静。
尽情地呼吸着宁静的空气,我享受这种没有打扰的安静和富于闲云野鹤的生活,就像小鸟需要辽阔的天空一样。
人的一生,在循规蹈矩中创造价值和意义,活得坦然自若,同样精彩。
我常常在想,人们毕生守望着那不知名的、遥遥无期的未知。追求物质的、精神的东西。得到的是什么,失去的又是什么?
有人痴痴地守望着,有人恍然大悟。
我们活着,我们珍藏着我们的爱,直至我们也化为灰烬。
深冬的夜,半轮残月静静地挂在空中。
我凝视着它,并没有发现它有什么值得那么多音乐家和诗人歌唱它、吟诵它的魅力所在。
月光微弱,也很寂寞。它高悬在那里,飘浮在被忘却的蹩脚的诗歌之上。
我极目远眺,企图找到银河边上的牛郎和织女星的位置。可是我并不确定哪两颗星星是他们。小时候有人指我看过,但指我看的人未必知道哪是牛郎哪是织女?据说,牛郎一肩担着儿子和女儿追寻织女,后来成了两颗小星星,分别是他的儿子和女儿。他们在银河岸边(古代故事书上是这样说的)。
对月儿的魅力我变得冷漠了。它使其它星星黯然失色,妨碍了我寻找织女星。
忽然之间。我失望、沮丧,在寂静的夜色中胡思乱想,在这无边无涯隆冬的夜幕上。
忽然之间。人生有许多的忽然之间,童年、青春、白发、得失、喜笑、愤怒、荣耀都在忽然之间;忽然之间——生活的体验总是在忽然之间;看,空中美妙的云彩在忽然之间溶化了,留下万里无垠的蔚蓝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