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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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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的民国骑楼
日光里,立柱拱券下的敞廊,
季风的热带正穿堂而过,
骑楼的南洋花砖块块,画着
郑和下西洋航线的货轮残影。
楼上铸铁栏杆的忍冬花纹,
恍惚账房先生拨算珠的痉挛
指法,挑檐阴影里地图形般
的霉斑,又像发黄的汇票
存根,商号招牌褪色的金字,
漾开了叫卖声、脚踏车、
铃铛、留声机的咏叹。
台风把东南沿海的咸味,
灌进所有消失的杂货铺、当铺、
侨批局,三楼露台的夕照老了。
暴雨突至的午后,雨脚重演
百年商船靠岸时的盛大迷狂,
文昌鸡在砂锅的白雾里啼鸣,
藤椅午睡的商人胃腑缓缓消化。
橡胶园的蝉鸣,马六甲海峡
轮船底舱的盐,和船员兜里
藏着的几枚光绪年间的龙洋,
被廊柱顶端那盏锈蚀的煤气灯
照耀,夜里风吹就晃晃悠悠,
为整个民国旧梦,留着最后
一粒不肯熄灭的别样灯火。
有人从往事中醒来,推开那扇
通往码头的木门,一群沉默的
老者,交换着彼此才懂的眼神。
当年那声没说完的:“客官,
您的货……”一个从甲板走来的
旧人,用熟悉的腔调喊出——
“到家了!”每扇褪色的木窗里,
都有回声轻轻回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