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时空·仪式
祭台的供桌风轻吹香火,
开封的甜酒,朝圣的支流,
漂浮比正确更接近的圣谕。
阳光里呈现绸缎与火焰,
神祇的隐谧蜷在牡蛎间。
二月,珊瑚礁盘下修改渔汛,
海盆之盐豢养浪尖上的晨昏,
航标灯下锈蚀的沉船,沙床上
的罗盘,指向季风取消的归期。
云层低垂,采珠人潜入暖流断层,
深蓝的压强,打捞起星辰坠海时
摔碎的珍珠,红树林气根潮湿,
招潮蟹举起螯足,测量陆地与海
之间不断游移的滩涂。黄昏渔火,
透明幼体游向发光的水母,活鳃
开合,液态的咸涩滤成饮用的水。
夜航船穿过暴风的创面,海图
空白处有从未登记过的岛屿,暗礁
的梦境浮起褐黄色的呜咽。日出,
风干的苦楚产道娩出金色阴影。
二月的风,先于惊蛰的天光,
浅金色漫过海岸线,浪涛里低语的、
循环往复的祷词,拍打两个世界的
边界,白芒划开的温柔的潮汐,
轻轻合拢一层鎏金,浮在水面。
第二章:探询·倾听
你观察着这片海,如同观察易逝的
过往,那些藏在深海的痛楚,
不曾绽开,也不曾消亡。
深海冷漠,又带着悲悯,
随洋流悄悄抵达的黄昏蒙上面纱。
鸥鸟鸣叫,隐在渐黑的夜颜里,
不慌不忙,送向南海的苍茫。
捧一只大汶口文化的陶罐,
指尖用力,摸进干涸坚硬的陶片,
盛满海水,又轻轻放下。
迟疑,又决然,
轻声,问向这片海,
也问向心底的人,亲爱的,
你疼吗?问句消散在风里,
没有回声,只有浪声。
海苍茫,外层的圈,
南海的神话,远古的序章。
闪烁的鱼背间,穿梭,
下沉,正午陷入无风的沉闷,
如同热带的丛林,海面沉寂。
鲸落海沟,光在水的断层折射,
迁徙尚未结束,红色继续向下渗透,
染红更深处的海雪。黑暗中共生藻
把答案卷成一个个空螺,放在滩涂
明亮处,等风化的耳朵俯身倾听。
第三章:较量·张力
静息的天体之下,深蓝的水域,
黑色之梦的船尾,无可奈何地翘起,
被遗弃的岁月,铺盖整片汪洋,
森林的巨影,穿越时光的雪地,
如同巨兽,奔赴这片境域。
白垩纪的恐厄,化石里雷鸣,
这世间的捕食,野蛮的冲撞,
寂寞的啃噬,灵魂的对望,
虚妄,哄骗与真心,
在时光里,反复较量。
悬空的时光,眺望那间房,
里面停留着上午的温柔,半空中
的龙,骑云踏过岁月串联的一瞬,
永远置身事外,如寰宇看见昙花,
惊艳,也接受它的凋零。
天空的白是遗憾的,多少美好,
皆已错过。椰子坠落,
某个神褪下的头颅——捡起摇晃,
听见里面囚禁的雨季,消息炸裂。
红色从枝头跳下来——迁徙,
在二月结束前。远处,
几点橙黄,是渔火——
处于捕获与被捕获的部落。
二月拒绝日落,海开始整理遗物:
贝壳,死珊瑚,谁遗落的拖鞋……
第四章:命名·路径
砗磲的耳廓,听见大陆架漂移,
次第的城邦成为一个标点,
悬在句子的末尾,等待被修改,
被删除,或被重新誊写。
浪破碎的命名,重复了千万次,
定义为“非目标物种”,过滤出
可食用的谎言,和不可消化的
真相。未来的谜面上升一毫米,
取决于光年的尺度。贝壳里的
居住者已搬走,留下螺旋的楼梯,
通向无人接听的门铃。海,
依然是海,有自己的深渊与岸。
在季风转向之前,漩涡暗藏一个
开花的可能,沙与水的分界线,
有第三个方向,指向时间的背面——
后浪抹去的脚印,将在某个清晨,
重新浮现,远方的灯塔依然亮着,
为迷途的鱼群指引归途,为那些
不愿靠岸的人,存最后一盏灯火。
黄昏与黎明在海平面上握手言和,
第五章:海龟·故事
把夜晚的伤口,缝进日出的金边。
一只塑料瓶漂流了三万公里,
瓶里塞着的诗,未完成的啰嗦
与沉默。别急着定义,
用波浪,一遍遍修改错别字。
请允许借用一只海龟的耐心,
缓慢地,从潜望的那个角度,
看一看海平面上的人们——忙碌、
焦虑、爱着又失去着的生物,
像浮游生物一样,发着微光。
新的航线将被改写,那些全新的
区域,终将被欲望和野心填满。
而此刻,请听——一只海鸟
落在船头,它的沉默,
比所有诗句都更接近永恒。
二月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内是
龙涎香与玛瑙礁,门外是无数个
等待命名的清晨。站在门口的人,
成为哪个既不进来、也不离去的
标点?取决于讲述的下一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