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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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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黄河
铁腹划开风的绸缎,你正途经。
这名词适合朗诵,终得亲见——
夜的神祇上游,一层金晖
从黑暗缓析,裸露在空气。
河流的语法被真正阅读,
你观察:车窗外黄土
无形于浪漫,而水是一切。
这被命名的河流——来自
破晓的光华,雄鸡的鸣唱,
隐谧在昼颜中。
天体下的水域,随浅红岸带
蜿蜒。被弃的岁月沉向淤沙,
无声中传来陶瓮的裂响——
壶口瀑布游客喧嚷,
仰韶少女的井绳在石沿磨出凹痕。
河床啤酒瓶的腰身,
将泥浆兑成镜头里的橙汁。
晋陕峡谷的水文里未受精的龙卵,
冷光暗涌。郑州高铁站,
拧开矿泉水瓶,二维码洇出
《水经注》残卷:“经砥柱山,
禹凿龙门,今有光伏如龙蜕。”
含沙量38%,河水获得书写能力:
在淤积区写下王维未辨的平仄。
车入隧道,三分钟黑暗里
河流翻动书页——从《尚书·禹贡》
到《黄河流域生态规划》,
每个字都融成水分子,无迹可寻。
出隧道时阳光刺眼,
后退中河道正重组为陌生文字——
刻字的甲骨如笔下星汉,
拒绝廉价抒情,把戏谑沉进流深。
图腾谶语,超验的美,
舒展如飞天水袖,祁连太行,
自然的神性,浊浪与清澜,
终将被壮阔无声吞噬。
或许不“歌颂”时,
黄河才称之为真正的流淌。
这趟列车将晚点抵达所有车站,
因为它必须先偿还,
欠黄河的三千年弯曲。
精神对谈肉身,铁轨与河流
并行,车过黄河,
我俯身向神性致敬,
向唯美的坚守,
向所有不被玷污的崇高,
浪涛与铁轨的交响中把灵魂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