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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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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评论
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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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泸溪 深情寄星河

—— 读沈从文《泸溪黄昏》中的乡情与乡愁

沈从文在《泸溪黄昏》中以 “二哥” 的口吻,将一封家信酿成了一坛浸着暮色与深情的佳酿。信中对泸溪黄昏的描摹并非单纯的景致铺陈,而是将故乡的风土、对爱人的思念、对团圆的期盼熔于一炉,让泸溪的黄昏成为视觉上的圣境,承载着这位湘西凤凰游子最纯粹的眷恋与最炽热的期盼。作为从泸溪沅江走向世界的写作者,这片水域既是他归途的必经之地,更是其文学生命的源头活水,而泸溪作为沅江流域水运黄金通道的关键节点,更以其繁盛的烟火与独特的风物,为沈从文的创作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灵感与生命力。

泸溪的黄昏,在沈从文的笔下是一幅鲜活灵动、声色交融的水墨长卷,每一笔都浸染着水运黄金年代的烟火与诗意。“我的小船停泊处,是离城还有一里三分之一地方,这城恰当日落处,故这时城墙同城楼明明朗朗的轮廓,为夕阳落处的黄天衬出”,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暮色中城镇的疏朗剪影 —— 彼时泸溪作为沅江与峒河汇流处的重要码头,上承川黔、下接洞庭,是盐、油、木材等物资转运的核心枢纽,这被夕阳镀亮的城郭轮廓,正是往来商船辨识归途的标志,夕阳的余晖为天地镀上温暖底色,也为舟楫辐辏、帆影林立的码头镀上一层安宁光晕。“满河是橹歌浮着!沿岸全是人说话的声音”,这橹歌绝非孤舟浅唱,而是黄金水运时代商船云集、人流如织的繁盛回响,歌声裹挟着沅江的水汽与船工的力道,在暮色中织就立体的声浪,那是水运贸易催生的生机交响,是千百年间沅江儿女与自然共生的生命之歌。更妙的是 “黄昏里人皆只剩下一个影子,船只也只剩个影子,长堤岸上只见一堆一堆人影子移动,炒菜落锅的声音与小孩哭声杂然并陈”,流动的人影是码头装卸货物的脚夫、清点物资的商贩、迎接归人的眷属,锅铲声与哭声交织成最质朴的生活交响,而 “城中忽然唱的一声小锣” 恰似点睛之笔,让这幅声色画卷瞬间有了韵律与节奏。沈从文用 “好一个圣境” 的慨叹,道尽这份景致的动人之处 —— 它不是与世隔绝的清冷仙境,而是水运滋养出的、充满生机与温情的人间圣境,是邻近故乡独有的、让人魂牵梦萦的烟火气与自然美的完美交融。这份美景,是泸溪给沈从文最深刻的印象之一,它不是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黄金水运年代里,自然与人文共生的浑然天成,是 “日中太阳既好,景致又复柔和不少” 的温润质感,更是沈从文日后回望时,心中最温暖的底色。

泸溪作为沅江水运黄金通道的核心,其繁盛的水运文化不仅塑造了当地的风土人情,更成为沈从文文学生命的重要根系。十四岁便随军队沿沅江漂泊的沈从文,正是以泸溪为起点,见识了水运码头的百态人生:往来的商船、劳作的船工、捶衣的妇人、悬崖洞中的人家,这些在信中提及的 “许多白塔,许多就河边石上捶衣的妇人,而且还看到河边悬崖洞中的房屋,以及架空的碾子”,都是他亲身体验过的水运生活实景。水运带来的不仅是物资的流通,更是文化的交融与人性的展演 —— 船工的坚韧、商贩的精明、眷属的温情,这些鲜活的生命形态,通过泸溪这个码头枢纽,深深烙印在沈从文的记忆中。泸溪的水运不仅为沈从文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更塑造了他的文学观 —— 对人性本真的崇尚、对乡土生活的眷恋、对自然之美的敬畏,皆源于这片水域的滋养。可以说,没有泸溪的水运黄金通道,便没有沈从文笔下那些充满生命力的乡土图景,泸溪是他 “从沅江出发走向世界” 的精神起点,是其创作中对乡土人性与自然之美执着追求的源头。

在沈从文的生命记忆中,泸溪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地理空间的范畴,成为情感的锚点与精神的归宿。这位从凤凰走出、沿沅江启航的文学大师,泸溪始终是他往返故乡与外界的必经驿站,是连接故土与远方的纽带。他坦言 “似乎说过泸溪的坏话”,却在黄昏的景致中主动为其 “说句好话”,这份转变恰恰印证了泸溪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 —— 那些或许曾因年少漂泊、思念煎熬而滋生的复杂情绪,在重逢泸溪暮色的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当他再次置身 “城墙同城楼明明朗朗的轮廓”“满河橹歌” 之间,过往与泸溪相关的记忆被瞬间唤醒,那份源自故乡的归属感便如沅江水般漫溢心间。泸溪的黄昏不仅是眼前的美景,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都是他情感的慰藉与精神的依托。而这份情感,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乡情,升华为一种对生命本源的敬畏与对精神家园的守望 —— 泸溪的美,是 “景致又复柔和不少” 的温润,是让他 “念你的心也由热情而变成温柔的爱” 的催化剂,早已渗透到他的生命肌理中,成为他无论漂泊何方,都能汲取力量的创作源泉。

沈从文对泸溪的期待,始终与对爱人三三的团圆盼交织在一起,让黄昏的美景更添了一层深情的底色。他在泸溪的暮色中,心中 “尽喊着你,有上万句话,有无数的字眼儿,一大堆微笑,一大堆吻,皆为你而储蓄在心上”,眼前的每一处景致都成了思念的载体。“昨天晚上同今晚上星子新月皆很美,在船上看天空尤可观,我不管冻到什么样子,还是看了许久星子”,这被他久久凝望的星月,既是黄金水运时代 “船泊码头夜不闭户” 的安宁见证,也是他与三三情感联结的媒介 ——“每夜这一粒星子,必有一时同你眼睛一样,被我瞅着不旁瞬的”,星月之下,泸溪的水、城、人,都成了这份深情的见证者。他期待着 “明天这时,必已早抵浦市了”,期待着廿二日 “就在家中过夜了”,这份归乡的急切,本质上是对与三三重逢的渴望,而泸溪作为归途的重要节点,其黄昏景致便成了这份期盼最温暖的注脚。“城中忽然唱的一声小锣”,敲动的是他盼归的心弦;满河的橹歌,仿佛是他对三三的深情絮语,更呼应着这片水域昔日水运繁盛时的生机记忆。泸溪的美与对爱人的思,在暮色中完美交融,让这份乡情多了一份柔情,也让这份爱情多了一层故土的厚重。

沈从文在《泸溪黄昏》中,以细腻的笔触提炼出泸溪黄昏的独特之美,这份美既有 “夕阳衬城郭”“星月映河面” 的自然清灵,又有 “橹歌伴市声”“人影动长堤” 的人间烟火,更镌刻着水运黄金年代的鲜活印记。而泸溪留给沈从文的,不仅是刻在记忆中的美景,更是一份源自故乡的归属感与心灵的安宁,是他文学生命的根系与精神世界的底色。作为水运黄金通道的泸溪,以其繁盛的烟火与鲜活的人性,为沈从文的创作注入了永恒的生命力,让他得以用文字构筑起一个让世人沉醉的乡土世界。他对泸溪的情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乡情,升华为对精神家园的守望、对生命本真的追求,这份情感让泸溪的暮色永远定格在他的生命中,也定格在文学史上,成为一份温暖而永恒的精神寄托。这封家信,既是对泸溪黄昏的礼赞,也是对爱情与团圆的深情呼唤,更是一位文学大师对故乡、对生命最真挚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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