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愈长,乡下老家的年味便如陈年米酒,愈发醇厚浓烈 —— 题记
湘西泸溪的山坳间,那栋四排三间的两层木质吊脚楼,像一位沉默的老者,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风吹雨打,刻满了沧桑,更显厚重。黑瓦覆顶,如泼墨的云层压在山岚之上;十二根合抱粗的圆形木柱,稳稳撑起二层楼的脊梁,圆木柱的基础,是用湘西坚硬的青石凿成圆柱形作为垫基石,上下两层共五间房,一层中间的为堂屋,敞亮空旷,八仙桌端立正中,楼上三间卧室平行排列,二楼有悬空的吊脚阳台,房间从阳台进入,形成互不干扰的格局;上二楼是又宽又厚的木板楼梯,一楼和二楼的地面均由本地松木板严丝合缝铺就,房间隔断亦是本地松木制成的壁板,整栋房子为全实木结构,堂屋地面不铺地板,是压实的纯土地面。
吊脚楼右边建有一层平房作为厨房,砌有很大的灶台,灶台嵌有大中小三口铁锅,分别是猪食大锅、煮饭中锅、炒菜小锅。吊脚楼外有几级石头台阶,台阶下是一块空旷的平地,厨房下方平行排列着猪圈和柴房,每逢年关将近,那些烟火缭绕的年少岁月、血脉相连的亲情羁绊,便会循着记忆的纹路漫上心头,暖得眼眶发潮,鼻息间尽是乡愁的回甘。
小时候的年,是奶奶饲养的两头黑毛猪,是掐准时节酝酿的百姓烟火。立冬前,奶奶将猪圈打扫干净,铺上干爽的稻草,为两头肥猪铺就越冬的温床。天刚破晓,晨雾还缠在山腰,奶奶背着背篓上山割猪草,归来时,背篓里的青草沾着晨露,带着山野的清润。奶奶把野青草、红薯藤、玉米粉或米糠在大铁锅中熬煮,咕嘟咕嘟的声响里,夹杂着野菜青草的清香,两头温顺的黑毛猪闻到气味,便哼哼唧唧凑到食槽边,耷拉着耳朵,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噜噜声,吃得肚腹滚圆,鬃毛油亮。奶奶蹲在猪圈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猪背,呢喃着:“长壮些,好过年。” 语气里,是对年节的期盼,亦有对生灵的不舍。
冬至一到,天刚蒙亮,寨子里的青壮年便扛着长木盆、提着屠刀来了。堂叔们合力将猪从圈中赶出到吊脚楼前的大平地,黑毛猪似察觉到命运的转向,挣着绳索低声呜咽,蹄子在泥地上踏出凌乱的印记。奶奶站在一旁,眼圈泛红,却强作镇静。猪被按在板凳上,一声撕裂的嚎叫穿透山间,震得晨雾四散。鲜血顺着木槽流入瓷盆,奶奶急忙撒入细盐,双手快速搅拌:“凝聚后就是血豆腐,嫩滑细腻。”
褪毛、开膛、分肉,男人们忙得满头大汗,热气混着肉香缠绕吊脚楼的木梁,漫出庭院;女人们围在一旁,清洗内脏、切割肉块,欢声笑语与铁器碰撞声交织成韵。屠夫将前腿肉、五花肉、带排骨硬腰肉、后腿肉按部位切成手掌宽的长条,奶奶站在屠桌边把分好的肉块放进大瓷缸,一层肉一层盐,双手重重压实。在众人的帮助下,瓷缸被置于堂屋角落,用一口略小于瓷缸内径的木盖子盖住,木盖上压着一块孩童搬不动的青石,让盐分循着时间缓缓渗透肉肌。每隔三五日,奶奶便搬开石头,揭开木盖,用手指轻压肉块感受软硬变化,嘴里念叨着:“还差点,还要再腌几日。” 眼神里满是期待。十余日后,肉块吸足盐分,表面变得紧实油亮,奶奶便将它们一一捞出,用清水洗净盐霜,在每块肉的上端扎孔,再用自家吊脚楼前棕树上采下的棕叶,一片棕叶一块肉,成排吊挂在火坑上方的肉炕上,如一串串沉甸甸的年景,藏着家人的期盼。
火坑在堂屋一角,青石板砌就,比泥土地面下挖约五十厘米,与悬挂的腊肉形成恰到好处的距离。奶奶从柴房抱来晒干的树枝、橘子皮、柚子壳、油茶壳、桐子壳,铺在火坑上,点燃后用木灰轻轻压上,让火燃而不明,细细青烟袅袅升腾。接下来的一个月,奶奶每日都会添几次柴火和各类壳物,天不亮便起身拨开木灰,用手背感受火的温度:“太烫,会烤焦;太凉,熏不透。” 青烟裹挟着树枝的清香、橘子皮的甜润,慢悠悠地萦绕,炕上的腊肉日渐变色,从白到浅红,再到深褐,快熏好时,油珠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滴落,落在火坑的青石板上,偶尔滴在火星上,燃起小小的明火,却烧不到腊肉,这是奶奶用心总结的经验。
年关将至,奶奶搬来木梯取下腊肉。刚取下的腊肉带着烟火气,表面泛着油光,肉皮硬实需用木柴明火烧过,再放入温水洗去烟垢,肉皮便变得柔韧,露出红润油亮的肉质。菜刀切开成片,腊肉肥瘦相间,油脂粘着刀刃。奶奶不用加任何配料,将腊肉片放入锅中用清水煮上一刻钟,肉香已绕着木梁弥漫满楼。我们几个孩子踮着脚尖,围着灶台反复喊:“我要吃肉”,奶奶用筷子夹起热腊肉片塞进我们嘴里,油脂的醇香裹着烟火气在舌尖化开,肥肉软糯不腻,瘦肉紧实弹牙,那味道,是刻进骨子里的年味。成年后我远足过祖国的东西南北,浅尝过各地美食,却没能复刻出这份味道,那是亲情与时光共同酿造的滋味,独一无二。
我自小被姑姑疼惜,留在乡下读书,陪着奶奶守着老屋。姑姑上世纪五十年代本是县里的公职人员,多次被派往省城学习,有一份外人羡慕的好职业。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主动放弃公职,回到原籍陪伴独居的奶奶。爷爷在抗日战争时期奔赴前线,多年杳无音讯,奶奶独自守着吊脚楼,形单影只。姑姑每次从县里归来,见奶奶清冷孤寂便满是心疼,她顶着压力主动申请辞去工作,回到乡间陪伴娘亲:“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娘就一个。” 回乡后,姑姑先后担任生产队长、大队妇女主任、公社社办企业第一任茶场场长,带领乡亲挖水库、修水渠,开垦二百多亩绿茶基地,是全公社闻名的女能人。
姑姑有一门拿手绝活 —— 苗族挑花,在全公社乃至全县赫赫有名。她挑花不用画样,全凭心中构图,彩线在布面上穿梭,不经意间便绣出鲜活的图案轮廓。我小时候看过姑姑挑花:手里捏着彩线,特制的绣花针比普通针细长些,她左手托布,右手拈针,线穿过布面时手指轻轻一挑,针脚细密均匀,如自然生成的纹路。绣花鸟时,她先挑出轮廓,再用不同颜色的线填充:红色绣花瓣,艳而不俗,似山间映山红;黄色绣花蕊,嫩而不娇,如晨露中的迎春花;绿色绣叶片,鲜润欲滴,像雨后的青竹;黑色绣鸟眼,灵动传神,仿佛会眨动。绣到鸟儿的翅膀,她会用渐变丝线从浅蓝到深蓝层层挑织,让翅膀富有层次感;绣到花朵,便在花蕊处多绣几针,让花瓣微微凸起,宛若真的在吐香。我曾摸过姑姑刚绣好的帕子,针脚细密灵动,触感光滑平整,又能感受到图案的立体感,那是巧手与匠心的融合。姑姑曾给我绣过一个生肖龙图案的小手提包,龙鳞细密,龙身矫健,栩栩如生。如今想起姑姑坐在窗边挑花的模样,我常常禁不住潸然泪下。
哥哥是姑姑的独生子。姑姑回乡后,哥哥便愈发勤奋好学,决心要为母亲争气。哥哥曾是泸溪一中响当当的 “校园才子”,比我大九岁,我懂事时,他已是下乡知青。因文才出众,下乡锻炼两年后他被乡亲们推荐为民办老师。吊脚楼的二楼有一间小房是哥哥的独立空间,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超大书桌,书桌上堆满了书,像一座小小的书山。
每逢月夜,山坳里的风裹着草木的凉意在阳台流转,银白的月光像揉碎的棉絮,铺在松木板上,也落在哥哥摊开的书页上。哥哥常选我能接受的唐诗读本,坐在阳台的木凳上手指点着文字念给我听,他读得很慢:“《春晓》,唐・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还会用白话翻译:“春天睡得特别香,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到处都能听见小鸟叽叽喳喳地叫。想起昨天夜里又刮风又下雨,不知道有多少花儿被吹落了呢?” 我趴在哥的腿上,数着月光里的尘埃,听着他清朗的声音,晚风卷着楼下的蝉鸣与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缠在一起,连月光都变得温润。有一次他读鲁迅的《社戏》,读到 “淡黑的起伏的连山,仿佛是踊跃的铁的兽脊似的”,忽然抬头看窗外的夜色,笑着说:“咱们这山,比那社戏里的还好看。” 我跟着笑,却不知那时的月光与共读,早已在我心里埋下文学的种子。
每天晚上,哥哥会在煤油灯下挑灯夜读、为学生备课。微弱的光影映着他专注的眼神,书页翻动的 “沙沙” 声、笔尖批改作业的 “唰唰” 声,在寂静的乡村夜里隔着木板墙壁也能听见。我常站在吊脚楼的阳台上趴在窗台看他,他会招呼我到身边,摆上小木凳让我陪他一起看书。久而久之,也养成了我安静的个性。
长兄如父,哥哥不仅文采斐然,更事事护着我。据两位长辈说,我小时候体弱,走路不稳,哥哥便经常背着我。他的背脊温暖而有力,我总在上面睡着,哥哥的衣服后背常常被我的口水浸湿,他却从不嫌弃。同村的长辈们几乎都这样说:“晓凤你几乎是在你哥的背上长大的。” 他们还不止一次给我们讲过这样的小故事:有一次,寨子里的小伙伴约着去小溪边捉鱼,哥哥也想去,可奶奶说要等妹妹睡着了才能出门。哥哥急得抓耳挠腮,蹲在我的小床边,用手指不停地轻轻点我的眼皮:“妹妹,快睡快睡,睡着了哥哥带你去摸鱼。” 指尖的触感痒痒的,我起初还睁着眼睛看他,可他一直点、一直念叨,声音像唱摇篮曲,我渐渐乏了,眼皮越来越沉。哥哥见我闭上眼睛,立马告诉奶奶 “妹妹睡着了”,然后飞一般跑出家门。等我睁开眼睛没见到哥哥,便放声大哭。奶奶带我去找,却早已不见踪影。许久后,哥哥手里拿着几条小鱼兴高采烈地跑回来,把鱼递给我看:“妹妹你看,哥哥摸的鱼,让奶奶给你做鱼汤喝。” 长大后一次次听大人们说起这些往事,我常常泪流满面,那些温暖的记忆,始终与岁月相随。
姐姐比我大六岁,她幼小时经历过很多苦难,因此格外懂事,一批上海知青下放至我们村。那些知青穿着时尚,说着好听的普通话,带来了城里的新鲜玩意 —— 收音机、连环画、好看的的确良衬衣。姐姐和寨子里的其他孩子一样,总喜欢围着知青转,看她们唱歌、说戏,听她们讲城里的故事。知青们大多不太会干农活,姐姐说:“亲眼见到一位长得很好看的知青姐姐,当着很多人面嚎啕大哭,说想念上海的家人,想回家。” 姐姐心里生出一种感觉:不管是在城里还是在农村,守着家人才最安心。于是,她放弃了学业,留在乡下陪伴亲人。姐姐说:“能守着奶奶和姑姑,守着这座吊脚楼,也是一种幸福。老师上门动员,她也不愿意回校。从那以后,姐姐便跟着姑姑下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青春的汗水洒在了山间田垄。她跟着姑姑种玉米、栽红薯、收谷子、摘棉花,帮奶奶喂猪,帮姑姑做针线活。我的衣服破了,她总能缝补得严严实实,她纳的鞋底又厚又结实,针脚密密麻麻,穿着格外舒服。我小时候的布鞋,几乎都是姑姑和姐姐做的。姐姐勤快,把乡间的日子打理得安稳妥帖,是长辈们最靠谱的好帮手,也是我们兄妹中吃苦耐劳、不计得失的榜样。
除夕一近,在城里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便回到乡下过年。那时乡下尚未通公路,他们要从泸溪县城出发,步行二十多里崎岖山路才能到家。每次他们回来,会提前捎口信告知,我和哥姐掐着奶奶估算的时间,在村口的古树下等候。那棵古树有好几百年树龄,枝桠伸向天空,高大浓荫。站在树下远远望去,熟悉的身影向我们走来,我和哥哥姐姐便小跑着迎过去。父母手里大包小包,见到我们格外开心,搂在怀里舍不得松开,暖意从怀抱蔓延至心底。我们大手牵小手,一路欢歌回到吊脚楼。
两层吊脚楼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家族亲友齐聚老堂屋,热热闹闹筹备年事。打糍粑是过年必不可少的环节,石臼置于祖上老宅堂屋中央,青灰色的石臼厚重沉稳,像承载着千年的乡俗。男人们轮流上阵,用木槌打击压实石臼里的糯米饭,“咚咚咚” 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山坳,像是 “年” 的交响曲。反复打压后,糯米饭黏合紧密,变得愈发有韧性。女人们在一旁帮忙,用清水蘸湿双手,刮下木槌上粘连的糯米,揉捏成团,再压成圆圆的糯米糍粑,滚上黄豆粉或芝麻粉,香气扑鼻。我和弟弟妹妹在旁边看热闹,偶尔伸手去摸热乎乎的糍粑,又急忙缩回来。两位长辈见我们馋得不行,便顺手抓一把刚蒸熟的糯米饭揉成团,塞到我们手里:“烫着哩,放凉些再吃。” 语气里满是疼爱。
磨豆腐亦是热闹的场景。石磨放在堂屋角落,青石板底座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在做豆腐之前,先把黄豆泡胀,姑姑和堂婶们围着石磨,一人推磨,一人往磨眼里添泡好的黄豆与清水,黄豆在磨盘间被碾成细浆,顺着磨盘边缘缓缓流进木桶。滤去豆渣,柴火煮浆。淋上石膏水,豆浆就变成了嫩白如云朵的豆腐脑。姑姑给我们舀上一碗,奶奶再给碗里撒上一点点糖,入口又滑又嫩,轻轻一抿就化了,
甜丝丝、香糯糯,满口都是清香,豆腐脑滑进喉咙,暖意直达心底,那是童年最纯粹的甜。剩下的豆花装进木框,裹布压上石头,沥干水分,就变成了紧实洁白的手工豆腐。乡下过年,每家每户都要自己做豆腐,而我们小朋友最盼的是吃豆腐花。
父亲是湘西自治州粮食局驻泸溪直属国企的技术中坚。当年工厂鼎盛,福利优厚,他更是厂里公认的技术翘楚 —— 曾攻克专家束手无策的难题,“技能大师” 的名号在车间里掷地有声。最难忘一次机器故障导致全厂停产,请来的专家们面面相觑。父亲主动请缨,油污沾满袖口,在家里匆匆刨几口饭便赶回车间。大夏天,他始终没换下那身油渍厚厚的工作服,指尖被冰凉的零件磨出红痕,血丝布满眼白,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却仍用扳手敲打着零件,叮当声在空荡的车间里回响。连续三夜不眠不休,他终于在黎明时分找到症结。机器重新轰鸣时,厂长攥着他的手红了眼眶,同事们的敬佩如潮水般涌来。这位勤恳忠厚的 “杨师傅”,从没人直呼其名,直到父亲离世。父亲一生尚勤崇俭,单位发的福利,需要用糖票肉票才能买到的计划物资,厂属橘园分的柑橘,他舍不得吃,全塞进粗布背包。二十多里山路崎岖坎坷,他背着沉甸甸的包裹,脚印深深浅浅嵌在山间泥土里,那肩上扛着的是物资,更是沉甸甸的父爱与担当。除夕夜的团圆饭,是整年最隆重的仪式感。吊脚楼堂屋的八仙桌旁,十位家人挤得满满当当,暖意从桌沿漫到屋梁。这桌乡下 “满汉全席”,是全家齐力的心血:奶奶熏制整月的腊肉,与蒜椒同炒时油星滋滋溅响,咸香混着烟火气飘出半里地;自家散养的土鸡,加姜片山泉水慢炖,掀开砂锅时鲜气冲鼻,鸡汤清亮,鸡肉软烂脱骨;姐姐从溪涧捞的小鱼小虾,寓意 “年年有余”;刚拔的白菜带着泥土的芬芳,脆嫩清甜。没有精致摆盘,每一口都是乡土的馈赠,滋味绵长到岁月深处。
饭后,煤油灯在八仙桌角落摇曳,昏黄光晕照亮半间堂屋,光影在木墙上跳跃,火坑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柴薪,映得每个人脸庞通红。奶奶坐在火边小板凳上纺纱,棉条在她手中化作细缕,纺车嗡嗡声温柔得像催眠曲。我们兄妹围坐火旁,哥哥放下书本,姐姐擦净指尖,两人细心剥着父亲带回的柑橘,一瓣一瓣分到我们手中。橘汁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父亲带回的糖果也摆上桌面,水果糖的酸甜、奶糖的醇厚,都是平日难得的美味。我舍不得一次吃完,每天只抿一两颗,剩下的用小手绢层层包好藏在枕头下,让甜味在梦里延续。
吊脚楼的木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是老屋的低语,伴着我长大。岁月流转,我考取了中专,循着哥哥描绘的山外世界奔赴远方。弟弟妹妹也回城读书、工作、成家,堂叔们进城上班,堂姑们出嫁他乡,热闹的老宅子渐渐冷清。恢复高考后,爱读书的哥哥考上师范,一路成长为县教育局局长,却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留给我们无尽的思念。如今,庞大的老木屋只剩当兵返乡的堂叔夫妇守护。奶奶与姑姑相继离世,化作山间的风、林间的雨。
那静谧在乡间的吊脚楼,是我们藏在心底的念想与回忆,是灵魂的归宿。吊脚楼里的旧时光,成为生命中温暖的底色,给予我们坚定前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