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每当黄昏降临,我总看见母亲在童装店里,独自将那些沉重的衣物一箱箱搬进搬出。她的身影在五颜六色的童装间显得格外瘦小,却又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撑起了我全部的天空。
那是一家不大的店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童装。母亲每天都要整理新到的货物,那些装衣服的纸箱几乎有她半个人高。我见过她弯腰抱起箱子的样子——膝盖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从不允许我插手。“你好好读书就行,”她总是这样说,“这些活儿妈能干。”
作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我比同龄人更早读懂了母亲沉默里的艰辛。记得去年冬天,她进货回来时摔了一跤,手肘擦破了一大片,却还是坚持把当晚的订单全部打包发货。我看着她用创可贴草草处理伤口,然后继续蹲在地上整理衣物,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母亲用她不再挺拔的脊梁,为我筑起了最坚固的港湾。
母亲有个铁皮糖罐,是外婆留下的。小时候,我总以为里面装满了甜蜜,后来才知道,那罐子里装的是母亲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希望。亲戚送的一包白糖,厂家附赠的几颗糖果,她都仔细收着,像收藏一整个春天的花种。
直到去年整理仓库时,我无意中打开那个锈迹斑斑的罐子,却发现里面满满的都是我各个时期的照片。最上面那张,是我小学毕业典礼上戴着红花的样子。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曲,显然被摩挲过无数遍。原来母亲早就把生活的甜都给了我,自己只留下这些泛黄的瞬间。罐子很轻,轻得我能单手托起;又很重,重得盛下了一个单亲母亲的全部岁月。
昨夜打烊后,母亲还在清点库存。她踮起脚尖想取高处的箱子,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我快步上前帮她取下来,在交接的刹那,我看见她眼角细密的皱纹,像时光刻下的印记。“我儿子长大了。”她笑着说,眼里有泪光闪烁。那一刻我才惊觉,不是时间让我长大,而是母亲用青春换来了我的成长。
如今,每当我路过那间童装店,看见母亲在店里忙碌的身影,就会想起她常说的话:“日子再难,也要让你穿得干干净净去上学。”那些她亲手熨烫的校服,那些她精心挑选的衣裳,都是她无声的告白。
童装店里的衣服来了又走,只有母亲始终守在那里,像一座不灭的灯塔。而我也终于懂得,世间最深的爱,就藏在她日复一日的操劳里,藏在那些她独自搬起的重箱里,藏在每一个她为我撑起的黎明和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