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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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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扎克

巴尔扎克不是帅哥,他长的天生一副乡巴佬的样子,他是一位农民的儿子。童年的巴尔扎克没有得到多少母爱,两岁的时候就被母亲扔给了奶妈,七岁的时候就被父母送进了寄宿学校。

在这所寄宿学校,巴尔扎克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现实的学校生活,他是班里那个挨打最多的学生,另一个是书籍世界,他完全深陷在这个世界里,这也就注定了巴尔扎克一辈子都要跟文学打交道。

巴尔扎克尽管天性脾气随和,但是直到成年他也无法忘记古怪的母亲对他的贬抑和冷落。在他的心目中母亲是个怪物,又是个妖女。十四岁那年,他被送进巴黎的比特尔寄宿学校。巴尔扎克依旧不是好学生,但还是歪歪扭扭地完成了学业,后来还上了大学,通过了毕业考试,成为了一名公证人事务所的助手,这条路一直是他的父母所期望的。假如有一天公证人年迈或者去世,巴尔扎克就可以接手这个事务所,然后找个有钱人家的姑娘结婚,过上体面的中产阶级生活。

可是有一天这个逐渐“正常”的年轻人不“正常”了,他下定决心,第一次挺起脖子,反抗他的家庭,并且突然宣布,他不要当律师、不要当公证人、不要当法官、不要当官员、总之任何市民阶级的职业,他都不要!他要成为一名作家,通过他未来的杰作,变得独立、富裕而又闻名遐迩。

这对毫无思想准备的家人来说简直晴天霹雳。全家人甚至动员亲朋好友来规劝这个饭桶异想天开的狂妄想法。但是巴尔扎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的母亲为了挫败他,处心积虑地给这位未来的作家找了一间最糟糕、最寒碜、最不舒服的房间,目的就是让她的儿子意志消沉。

每天花一个铜板都得在手里转上三圈的艰难生活,巴尔扎克苦苦挣扎了两年,两年之后他才决定写历史剧《克伦威尔》,可是《克伦威尔》失败了。为了解决温饱问题,他跟一位出版商一拍即合,为了尽快挣到钱,粗制滥造了很多长篇小说。

也许冥冥中有预感吧,在小说的署名上巴尔扎克没有签自己的真名字。巴尔扎克一边写着,一边蔑视他写的东西。二十三岁了,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就像他说的:“我只有两种激情:爱情和荣誉,迄今为止两者没有一样得到实现。”

二十二岁那年,巴尔扎克突然恋爱了,恋爱的对象是跟他母亲年纪相仿的德.贝尔尼夫人,一个四十六岁的遗孀。正是这个女人,让巴尔扎克找到了自我,让潜伏在这个不为人知、草率从事的劣质小说作家身上的诗人气质脱颖而出。通过她的基于自身经验的忠告,巴尔扎克才变成了真正的巴尔扎克。

直到二十五岁,巴尔扎克一直希望通过生产畅销的流行小说来完成未来的目标。可是他突然又做了一个创业的决定,他决定从事书商经营的投机活动,结果又失败了。

当头上的屋宇轰然倒塌之时,巴尔扎克只感受到一点:他又重获自由,又可以重新开始啦!他说:“在我一生中所有的阶段,我觉得我的勇气都比我的不幸更占优势”。为了激励自己,巴尔扎克在自己的洞穴的小桌子上摆放了一尊拿破仑的石膏像,并在桌子上贴了一张字条:“他用剑来开创自己的事业,我将用笔完成。”

二十九岁的巴尔扎克终于知道他想干些什么,他能干什么。只有在激烈的战斗中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他下定决心以自己真实姓名发表新作,以表示对自己以及作品负责的决心。

巴尔扎克在他第一部真正的长篇小说《驴皮记》里第一次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才华。把长篇小说当作整个社会的横断面,切入社会的上层和底层,贫穷和财富,匮乏和挥霍,孤独的巴黎和沙龙的巴黎,金钱的势力和无力!巴尔扎克自己还不太确信,他有足够的天才来充当作家。

“我迟早将挣得一笔财产:成为作家,从政,当记者,通过结婚还是经商发表横财”,结果从政的路失败了,没有人选他。他希望找到“非常富有的寡妇或者一笔财产”,但是命运把巴尔扎克追求的一切愿望都一扫而空,包括富有的遗孀。当他每次设法逃走时,命运都把重量加倍的铁链重新栓在他的身上。

巴尔扎克三十岁时,第一部真正的小说,展现在世人面前。三十六岁时,他已经写出了《驴皮记》《高老头》和其他十几本杰出的作品。

对于艺术家而言,突如其来的个人成功总意味着一个危险。当巴尔扎克一跃成为欧洲最著名的作家之一时,他决定向公众现身,在社交界扮演一个角色。巴尔扎克试图作为一个时髦的帅哥出场,却一辈子都没有成功。真正的巴尔扎克二十年来除了无数剧本、中篇小说和文章之外,写出了七十四部几乎总是分量十足的长篇小说,在这七十四部长篇小说中,他创造了一个自己的世界,有着上百种风景、房屋和街道,以及两千个人物形象。

真正生活中的巴尔扎克的一天——成千上万个日日夜夜都和这天一样。晚上八点:别人早已经做完了工作,离开了办公室,在朋友的圈子里,在家里或者独自一人吃罢晚餐,于是成群结队地出去作乐。他们漫步在大街上,或者咖啡馆里,准备上剧院或者沙龙。只有他,巴尔扎克独自一个人睡在遮住光线的房间里——被十六个小时、十七个小时的工作像大棒似的打倒。

晚上九点:剧院里的演出已经开始,舞厅里莺歌燕舞,赌场里金币叮当作响,情侣们挤进林荫道深处,巴尔扎克还一直在睡觉。

晚上十点:有的房子里灯光已经熄灭,老年人已上床休息,巴尔扎克还依然睡着。

十一点:剧院里演出已经终场,社交场合、沙龙里,仆人正带领着最后的客人回家,巴尔扎克还依然熟睡未醒。

终于——午夜来临:巴黎寂静无声,对于外面的世界,白天已经结束。巴尔扎克的白天就此开始,一个巨大无朋的空间,八小时、十小时,彻彻底底的孤寂展现在他面前,为了他那宏伟壮观的巨著,他需要这样一个巨大无朋的空间。

他知道,只有夜晚,没有限制、没有分割的夜晚允许他持续不断地工作。为了这项写作工作,他把时针倒转,成为他自己世界的造物主,做到日夜颠倒,使黑夜成为白天,白天成为黑夜。

巴尔扎克就这样毫不中断地一周又一周、一月复一月地工作着。只要一部作品没有完成,就不让自己休息。即使工作中断,时间也总是很短暂:一仗接一仗,一部作品接一部作品,就像一针又一针在一块硕大无比的绸缎上刺绣,这块绸缎便是他的毕生著作。

“永远是同样的情况:一夜一夜地写,新作接二连三地完成!我想要建造的大厦,如此高耸,如此遥远。。。。”,巴尔扎克发出绝望的呻吟,他常常担心这项工程耽误了真正的人生,他使劲地晃动着他给自己戴上的锁链。

工作,无法估量的工作,将直到最后一刻一直是巴尔扎克真正的生存形式。他曾遭遇过各种倒霉事,官司缠身、房子扣押、债主投诉、报纸破产,困难重重,恰好在极端困难的时刻,巴尔扎克总是会找到真正的勇气来对待自己,恰好在他人生最为巨大的灾难时刻,他创作了最具个人色彩、最为了不起的作品。

巴尔扎克四十岁的时候,用“一切都变得更加糟糕,无论写作还是债务”总结了他的处境。尽管他已经写了一百卷书,塑造了两千个人物,其中有五十个或者一百个难以遗忘的人物从他自己永不停歇的脑子里创造出来。他创造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给他一点汇报。比他二十年前在那个洞穴起步还要贫穷。

他想发财,结果却负债二十万法郎,他向往爱情,却被女人们统统拒绝;他创办报刊,结果全部破产;他试图经营企业,结果都不成功。他想在议会里谋求一个席位,可是人家不选他;一切全都徒劳,或者他从事的一切,似乎全是徒劳。

巴尔扎克四十三岁时,跟追求已久的德﹒韩斯卡夫人结婚,这是他人生的一大转折,他终于和他爱慕了半生的女人结婚了。

“三天前我终于结婚,娶了我唯一深爱的女人,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爱他,我将爱他直到我死。我想,我们的结合是上帝留给我的报酬,来抵消我遭遇到的这么多逆境。我这么多年的工作,我不得不经历并且最终克服的那些困难。我不曾有过幸福的童年,我的春天并没有缀上献花;现在我将有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和甜美至极的秋季。从这个角度来看,您也许会觉得我这幸福美满的婚姻,是对我个人的安慰。您于是看到,经过长年的苦难,上天准备了珍宝,留到最后才进行分发。”

为了过上他期待的家庭生活,他耗费心血精心布置了一幢房子,计划在那里和他终于争取到的妻子一起共同生活二十五年。而实际上,他搬进这间房子,只是为了在那里死去。他完全按照自己的愿望布置了他的书房,决定在那里完成他的《人间喜剧》,写作五十多部新作的计划已经制订。

可是他不会在这间书房里再写作一字一行,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明。他留在幸运大街写下的唯一的一封信令人震颤。只有一行附言是巴尔扎克吃力地涂写的:“我没法再看书写字了。”

他独自一个人躺在这幢巨大的房子里,只有他的母亲有时前来看他,怯生生地活像一个影子。因为他的太太几乎不会去关注这个可怜的人,她甚至用逗乐的小丑来形容他。每个看到巴尔扎克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是一个废人,只有一个人不相信,也不愿相信,那就是他自己。他习惯于蔑视困难,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他具有无比强大的、不可战胜的乐观主义精神,在巴尔扎克去世前夜,只有他的母亲守在他的身边,而他的太太不在他的身边。

巴尔扎克的葬礼仪式,由雨果致墓前演说——只有他符合这一时刻的尊严和隆重:

“我们现在把一个人的灵柩送进墓穴。他属于那些公众仰慕的人们,整个舆论界表现的深切悲哀为他们送行。在我们经历过的这些时代,一切杜撰和虚构全是虚无。人们的目光不是投向统治者的头上,而是投向才智过人之士上。倘若才智之士有一人消失,全国都会为之震颤,全民举哀:今天便是由于一位天才的去世而全民感到悲痛;全国举哀:由于一位天才辞世而全国哀伤。先生们,巴尔扎克的名字将踏入光辉灿烂的历史陈迹,在未来宣示我们这一时代。。。。。。”

这是巴尔扎克作为生者从未听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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