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路传岗的头像

路传岗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5/19
分享

忘不了,那一棵梅花树

初夏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棂,洒下一片温暖的光影。我放下手中的文件,忽然想起派出所院内的那一棵梅花树——那些年的冬日,它的枝桠间总会零星绽出几粒花蕾,像暗夜里的星子,静默地点亮了多少寒冷而漫长的清晨。

准确地说,院子里的梅花树不是一棵,而是一丛自由奔放的散枝虬绕在一起,浑然天成,便成了一棵树的模样。它高约三米,几根苍劲的主干上,分撑着三三两两清瘦的枝条,疏朗而有风骨。冬来时,铁骨铮铮;夏到时,绿叶成荫——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警,不言语,却自有撑起风雨的力量。

刚去派出所报到那天,已近入冬。北风初起,落叶满街。我远远看见所长站在院子里,正驻足于那棵梅花树前。那时,枝头灰色的花苞已经露出鹅黄的花骨朵儿,还有几片枯叶,在冷风的撕扯中,紧紧贴着枝头,不肯落下。初见所长,他便指着那树教导我:“我们就要有梅花的精神。要有一颗寒冬里坚守的心,经得起磨难;要有一身胆气,敢独自在黑暗中前行。”他的话音不高,却像那梅树的枝干,节节分明,敲在心上,回响了好久。

报到的几日后,一个阴冷的夜里,所长带着我去蹲守一名嫌疑人。对初出茅庐的我来说,那是一项新鲜的差事。午夜凛冽的寒风往骨子里钻,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起初的兴奋感很快被寒冷吞噬。而蹲在另一处暗角的所长,像一尊丰碑,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前方,犹如那铁骨虬枝的梅花树——风越紧,他的脊背越发挺直。待我们将嫌疑人带回时,天已放亮,晨曦打在派出所院子里,那棵梅花树上,已有三五朵梅花簇拥着盛开了。薄薄的晨雾里,鹅黄的花瓣微微张着,像刚刚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有些花开,不是等来的,是扛来的。

就在那年的大年三十,我第一次值守除夕的班。少了亲情的陪伴,当街面上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气时,我的心里不免有些落寞。同事们拿起手机向家人和朋友送去新春的问候和祝福,我却穿着厚厚的警服,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伴着浮动而来的幽香——那香气冷冷的、细细的,像一根细丝线,牵着人往胸口里沉。我看到那棵梅花树像一只骄傲的天鹅,于无声处傲然挺立,枝干曲虬蜿蜒,仿佛挥鞭着直上青云的力量。

我记得那一年的梅花开得格外盛。有的白中透粉,有的金黄如蜡,密密匝匝地压低了枝条。朵朵冷艳的梅花挂满枝杈,在寒风中不屈地怒放着。站在梅花树前,我凝视许久,望着这样脱尘又孤傲的寒梅,心渐渐平静下来,落寞的情绪也悄然散去。那一刻,我闻到的不是花香,是一种被理解的温暖——就像这身警服,虽然隔着万家灯火的团圆,却也被万家灯火默默记着。

每年的立春时节,所长总会亲自持一把剪刀,清理掉梅树上的杂枝腐叶。枝头修剪得有些丑,却也精神。所长说,修剪是为了梅树更好地生长,没有杂枝腐叶的牵扯,来年才能开出更繁茂的花。我想,或许人也应该如此——学会舍得,适时腾空该弃掉的东西,才能重新接纳一些新的生机。而所长的剪刀,何尝不是一种“暖警”的方式?他从来不多说,只是用这样的举动,提醒我们:再硬的骨头,也要懂得卸下负重;再冷的风雪,也要记得为自己留一截春枝。

有一年的冬天,所长带我去辖区张奶奶家走访。我依稀记得,她家院子边上有一棵盆栽的梅花树,高不及一米,应是剪枝移栽的,但龙蛇似的虬枝刚劲有力,透着一派正气独立、清秀的姿态。张奶奶告诉我,这盆栽还是所长从派出所里“弄”来的。她说,自己每天晨起,都要看看花苞长大了多少,看花儿又开了几朵。那年春节,我到张奶奶家“拜年”时,那盆栽的梅花树已满枝芬芳,幽香满院。我才知道,原来一棵树被移走了,也能在另一处扎根,照样开出好花来。

日子就这样一年年过去,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六年前,派出所因为“五优保障”改造,那棵梅花树被移栽他处。如今,我已在公安分局上班,办公桌前少了院子里的花香,却多了案头堆积的各类文书。偶尔路过原来的派出所,我会停下步子,望一望那个空出来的角落。穿过蔓生的人间烟火,回望从警那些年,那些身边岗位不断变迁的同事们——他们就如那棵梅花树一样,有过风与雪的抗争,也曾有生与死的搏斗,在守护一方平安时,从未退缩。他们就像那棵梅花树,在最冷的日子里,傲然盛开着一份春的希望。

只是,忘不了,那一棵梅花树……

它长在派出所的院子里,也长在每一位守护人的心上。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