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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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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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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虫记趣

时令到了深秋,树叶开始变黄飘落。风过处,树木枝干发出窸窣的声响,像胡琴低沉的音调。秋天撵走了夏天的溽热和浮躁,变得寒凉而宁静。如果说夏天是狂热的歌者,秋天便是冷静的哲人!我喜欢秋天,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怕热。

看书有些累,便下楼在小区散步遛达。虽是深秋,蝉的叫声还没有绝迹呢,只是没有盛夏热烈,好似有些灰心丧气呢。灰喜鹊和麻雀还如以往那么欢快聒噪。而斑鸠却兴奋了,它喜欢秋的寒凉,尤其是雨天,“咕咕咕”的叫声不好听却传得很远!

转悠到一栋楼前,忽然看见地上有小虫在蹦跳,一跳尺许高,有着长长的触须,我以为是蟋蟀。小小的秋虫儿蹦了两三蹦就不蹦了,许是累了呢。遂上前,蹲下身来仔细观看。眼前的秋虫和蟋蟀像极了,寸许长的身段,前螯和足,尤其是头部两根约两寸长的触须好看而灵动,很像美猴王头上长长漂亮的翎羽!我觉得这秋虫儿虽然像蟋蟀,但觉着不是,理由很简单:蟋蟀背部有黑褐色的软鳞甲,而眼前的小虫儿没有。那眼前这小虫儿是什么不知名的物种呢?深秋的季节,虽有秋蝉有些悲伤的谢幕吟唱,却也有蟋蟀欢快的生命赞歌!宋朝词人柳永《雨霖铃》词中有:“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说的是寒蝉凄凄切切的悲凉吟唱;而北宋文坛领袖王安石的《促织》有云:“金屏翠幔与秋宜,得此年年醉不知。”说的是秋天是蟋蟀最为欢快的季节,他们的吟唱是对生命欢愉的宣泄!在蟋蟀宜生宜唱的秋天里,这和蟋蟀极像的虫儿不是蟋蟀,又是哪个?心里很是困惑。

看着小小的虫儿,我忍不住用手去触动它长长柔软的触须,嗬,小虫儿好像有灵性一样,长触须随着我的触摸而摆动,乖巧、安静,亮亮的黑眼珠冷静地瞅着我!瞬间,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猛然触动了!一种孤独、怜爱、对弱小虫儿的悲悯意识顿生。我好想用盒子或陶罐给它一个舒适、安全的家,给它像王安石说的“金屏翠幔”样的家,让它不再被天敌啄食,被人踩死,被寒冷冻死,不再为觅食而惶恐奔波,不再为孤独而歌唱!和小小的秋虫儿相比,有幸生而为人的我这样做很容易,没有难度!心里便痴痴地想:小小的秋虫儿你愿意吗?小小的虫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于是,便搜肠刮肚地想认识的秋虫,尤其是儿时就知道的什么蝈蝈、蚂蚱、纺线虫儿、吱扭虫儿、知了等,还有看过的虫鸟谱上的图画,就是对不上号。

就在我出神地看着地上虫儿发呆的时候,一个老妪走了过来。她黑瘦的脸,眼神稍有些呆滞,她瘪着嘴说“这油葫芦真大,很少见”。我被猛地被点醒了,哦,这就是油葫芦,我们小时候叫吱扭虫儿,多少年不见都忘了。这种虫儿在秋天的庄稼等潮湿、僻静的地方有,但是不多,也很难逮到。它叫声很耐听,但没有蟋蟀叫的响亮!小时候,秋天的夜晚,萤火虫在黑夜里乱飞,村里的玩伴们提着玻璃罩子灯在苞谷地、苜蓿地、废弃的墙根下、柴垛边儿、谷子地等寻蟋蟀和吱扭虫儿,然后装进大人用白亮亮麦秆编的笼子。那极好听的叫声,多少年了依然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我笑着问老妪:“油葫芦的叫声好听不?你小时候逮过吗”

老妪多皱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灿烂的笑容说“好听,好听,当然逮过。多年前,我逮过一只黝黑亮头的油葫芦,很少见的那种,拿到镇街上卖给了城里人,卖了十元钱呢,够我买好几尺黑灯芯绒布鞋面呢”。她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那神情和母亲很像。

在我和老妪说话的时候,小小的虫儿蹦跳到已枯萎的密扎扎草丛隐匿不见了,我再三觅而不得。小小的惹人爱怜的秋虫儿,或许它误解了我呢,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油葫芦我还是喜欢叫它吱扭虫儿,现在能认识的人不多。我是知道的,只是时间长了忘了。然而,我遗忘的不止小小的吱扭虫儿!我想,许多人可能都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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