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糗事

家里有只比熊宠物狗，妻子和孩子们都叫它小爱，我却喜欢叫它雪白。这只纯白色的比熊，浑身上下无杂毛，雪白雪白。她撒欢跑起来就像一团滚动的雪球。每当从外边回家，迎接你的便是雪白几近疯狂的热情：它嗷嗷叫着围着你转圈，不停撕扯你裤脚，四蹄儿蹦跳，尾巴欢快地急速摇摆。有时候还后腿直立，前腿做怀抱弯曲状，让你抱它。常常鞋还没换，包还没有放下，就不得不把它抱起来。雪白在怀里不停地撒欢扭动身子，用头蹭你的脸，用舌头舔你，好像久别重逢一样高兴得不得了。

雪白没有到家前，家里从没有养过猫狗类小动物，不是不爱，是怕麻烦。尤其是想到一幅漫画上“铲屎官”的囧样，心里就膈应。儿子结婚后不久，他们买了只小比熊养着。狗狗刚买回来的时候，巴掌长，食量很小，毛茸茸的，整天哼哼唧唧，吃了睡，睡醒吃。不久，小孙女出生。雪白便不能呆在儿子家了，怕狗狗不卫生，怕狗狗滥啃乱咬伤了孙女。怎么办呢，最后商量让我们把狗狗带回去养。等小孙女稍大些他们再把狗狗领回去。我们没有和儿子住在一起，在距娃十多公里的县城住着。狗狗雪白来我们家后，它似乎成了当仁不让的小主人。

雪白一天天长大，会玩了，会撒欢了，也和我们很亲近了。当初带狗狗回我们家的时候，儿子家给狗狗买的绒球玩具、磨牙棒、叫不上名字的许多玩具、手提包、喝水杯、狗粮、褥垫子等就一大堆。大女儿家离我们家很近。自从雪白来家后，大女儿就爱得不得了。给雪白买最好的狗粮、肉干、肉骨头、磨牙肉圈儿。怕狗狗寂寞还买了布狗狗、布萝卜等一大堆玩具。养狗狗不光要有爱心，还得有耐心和时间，也是很烧钱的，仅每月的狗粮、狗零食、宠物店洗澡理发、防疫打针等都要花费不少钱呢。很有爱心的大女儿，怕家里没有人的时候不知道狗狗状况，给家里装了可视监控。家里没人也能随时掌握狗狗状况。还特意给狗狗买了个小棉枕席和小褥子，放在客厅的监控视域里。家里没有人的时候，雪白在家里寂寞烦躁，大女儿从监控视频看到后，会和狗狗说话安抚。我们家在顶楼，夏天房子热，而狗狗最怕热。大女儿给空调插座上安装了遥控装置和温度显示器，定时调节房子空气温度，不让雪白受半点委屈。

在家人爱心呵护下，雪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我们太过暖心的照顾，也给狗狗成长带来隐患，甚至成为小区人们及养狗圈人们无恶意的取笑话题。

人家的狗狗常经风雨见世面的在户外溜达，我们的狗狗太过娇惯，天热不出去，天冷不出去，刮风不出去，下雨不出去，怕把狗狗热了冷了，怕狗狗脏了累了，怕狗狗被大狗咬了，怕这怕那的就出去遛达很少了，就像温室的花朵。就是每次下楼遛狗，都是用特意给买的帆布包提着，怕狗狗腿在上下楼梯梯台时不小心磕着碰着。并用袋子提着狗狗的专用喝水杯，盛满热凉合适的饮用水、还有专用湿巾、玩具和零食等。尴尬的事情来了。到了外边，把雪白从帆布提包里取出来，系上狗绳，它就是死活都不走，不肯向前挪半步。任你在前面拍手、用零食引诱，用玩具逗耍，反正就是不走。眼里是茫然、胆怯和不屑。它或半蹲着，或脚底粘胶样垂着尾巴牢固站立着。我和妻子或女儿，有的在前面逗引，有的攥着狗绳超前拉拽，狗狗就是撅着屁股，倔强地不超前移半步。把雪白逼急了，他佝偻着头，或把头扭向一边，谁也不理，眼神中满是委屈和抱怨。

每次遛狗狗的时候，都很是难堪。别人家的狗狗，或用狗绳牵着遛达，或任其自由撒欢奔跑，我家的狗狗就是扭扭捏捏半天，就是不动。几乎每次遛狗的时候，会有路人或遛狗的狗友围观，眼里满是好奇、不解，甚至是嘲笑。有个狗友把她家的狗狗牵过来引诱，雪白好像很不情愿地嗅了嗅，爱搭不理的，人家狗狗也只能无趣地离开。有个年轻姑娘看见雪白觉得好可爱，就不停逗它，雪白根本懒得理，弄得她很没趣。慢慢地，我家雪白成了周围人们瞩目的“明星”，不仅因为长得极漂亮可爱，还有她出行要人抱着或用帆布包提着的贵族小姐做派。

一次，在小区附近的中心广场遛狗，碰见了高中时的老同学，她是个资深养狗人。她领着吉卡——她养的第三条爱犬在广场溜达。他听了我讲雪白的生活细节，看着我怀里抱着的干干净净，脚爪不粘泥土的雪白，友好地嘲笑说：“狗狗是有生命的，哪能这么养？又不是机器狗，布娃娃狗。养狗和养娃一样，不经风雨，那能健康成长，别再心疼了，放手吧，让狗狗适应野外生活吧”。和朋友从广场分别回家。临走的时候，她言犹未尽地说“给你推荐一本书，你看了或许啥都明白了。奥地利人乔伊·亚当斯写的《生而自由》，很感人的”。

回家后我在旧书网上购买了《生而自由》的书，两天后就收到了书。这是奥地利动物学家、作家乔伊·亚当斯写的纪实小说。小说故事不复杂，说的是在非洲荒原上，一只失去母爱的幼狮艾尔莎进入作者的生活，从此她和幼狮吃住在一起，像家里一口人一样相处。由于幼狮长期和人生活，野性和野外生存能力严重退化。随后，乔伊·亚当斯开始对其进行生存“野化”训练，不仅要要让狮子生活习惯和方式野性化，还要让它从情感上剥离对人的依赖。驯化过程是艰难的，也是痛苦的，这种痛苦不仅艾尔莎有，乔伊·亚当斯同样痛苦。一次次短暂地“别离”，让其适应独立生活；一次次“狠心”地野外“抛弃”，让其回归大自然。经过艰难驯化和“狠心遗弃”，艾尔莎终于平静走向森林深处，消失在作者视野。这本书给人的启示是：动物天性和野性会因人的干预而消失和退化，而要恢复是很难的事情，需要漫长而艰辛的过程。看完这本书，我感动于作家和艾尔莎的故事，也知道我犯了和乔伊·亚当斯同样的错误。

对雪白来说，它是只宠物狗狗，它不可避免地要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需要我们饲养和喂食。对狗狗来说，这或许是幸运，也或许是最大的不幸！这都不是狗狗能决定的，更不是人能决定的。但不管咋说，过分的娇宠和溺爱已经让狗狗生活能力、外界适应能力极差，是害了狗狗。该到我们下狠心的时候了：哪怕雪白再不情愿，也要让它到户外，到旷野经风雨见世面；哪怕它再撅屁股不理人，甚至“吭哧吭哧”骂人，也要让它自己走路，不能再太过“好心”地抱着宠着了！

对雪白来说，这或许是一段痛苦的记忆的开始。

领着雪白来到户外放到地上，雪白故伎重演，撅着屁股不肯挪半步，眼睛瞅着让我们抱她。我们不理会，只顾朝前走，走到不远处狗狗的视线范围内，然后找个地方偷偷观察。开始狗狗依然故我，蹲在地上倔强低着头，或茫然看着周围。时间久了，便转动脖子左闻右嗅。这时候路边有人走过，雪白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惊恐。忽然，路上一辆汽车通过，按了声喇叭，狗狗吓得尾巴夹得紧紧的，满眼恐惧。我赶紧从不远处跑过去抚摸安抚狗狗。等路上稍安静，我又朝远处走，坚决不抱它。并回头偷偷观察，看到狗狗又是很失落，但前爪子有向前迈的意思，尾巴也稍微上翘。如此反复锻炼了数天，雪白终于克服了“走”的问题。尽管不情愿，扭眉作势，但还得跟着我走，它知道再闹也没有用。

克服了雪白“走”的障碍，接下来就该让她学会“爬”，解决上下台阶或楼梯踏步的问题。把雪白放到台阶下边，我们在上边不停地召唤鼓励，并用肉干、玩具诱惑。开始，狗狗围着台阶汪汪叫，是胆怯，是兴奋，是急躁，也有不解。妻子下去摸摸狗头，用手抚摸鼓励。我在顶层台阶平台处继续不断召唤诱惑。终于，雪白蹦跳着跃上台阶，一步步朝上爬。爬完十多级台阶到我跟前，我奖赏她两片牛肉干，并拽耳朵，摸狗头以示鼓励。随后，我走到台阶最下边，又如此这番引诱召唤，妻子在上边鼓励。雪白稍微犹豫一阵后，便小心地一步步爬下来。又这样来回折腾了几次，也就初步克服了爬台阶和楼梯的障碍。

克服了“走”和“爬”的障碍，还得让她克服“怕”的障碍。太过娇宠和很少在室外活动，狗狗见路上行人和车辆就惊恐不前，不知所措。我们领狗狗到人多车多的地方，然后蹲下身不停抚摸安慰，并和狗狗说话交流。尤其当汽车喇叭声响的时候，用手摩挲狗狗的耳朵。慢慢雪白的情绪平静了，看见川流不息的人和疾驰而过的汽车不再很狂躁和不安，只是还紧紧靠着我的腿。这时，路上有人遛狗狗过来，这是让狗狗克服恐惧的好机会。人家狗狗凑过来，我赶紧抚摸鼓励狗狗上前去打招呼。物以类聚，狗狗找到同类，比和人交流容易多了。两个狗狗嗅着，磨蹭着，并相互轻声汪汪叫着说狗语。狗狗与同类交流的时候，自然忘了恐惧，一下子变得欢快活跃了。人家狗狗主人牵着绳朝走拽，雪白还恋恋不舍地在后边追了十多米远。完全没有恐惧感。

上个周末，天气晴好，就是有点溽热，我领着雪白到广场遛达。在广场的丝绸之路壁画雕塑前，同学的狗狗吉卡从远处跑过来，摇着尾巴围着雪白转，雪白嘴对着嗅了嗅，两个狗狗便玩起来，又追逐着到草坪和喷泉边玩，活蹦乱跳。我和同学边走边聊，两个狗狗跟在后面嬉闹撒欢。上台阶的时候，我回头看雪白，她几乎没有犹豫，“噔噔蹬”紧随吉卡爬到台阶端头。同学笑着说“你家狗狗出息了，不容易啊”。

就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性锻炼，我家雪白终于克服了“走”“爬”“怕”的障碍，能和其他狗狗一样自如地在户外活蹦乱跳，适应了户外生活！雪白成长让我明白“养狗狗和养孩子一样，过分的娇宠溺爱有害无益”。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和我们一样养宠物的人不在少数，不仅是养宠物，养孩子也是这样！虽然明白道理的人多，真正做到的人少！

2026年6月19日于戏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