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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恒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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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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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鲜味忆童年

四十几年前,长江边还没有禁捕这一说。那时候我年纪小,家里条件又差,虽然父亲在生产队当会计,可一家人依旧常常吃不饱、穿不暖,这在当年都是常态。为了改善生活、添点收入,父亲常常带着我们兄弟去江边,扳罾捕鱼。

扳罾就是一张大平网,用轮子和绳子慢慢放进水里,网底微微往下一兜,选在通江的大港边,等涨潮的时候,潮水一涌,鱼就跟着进来了。那时候江里的鱼真叫多,一网上来,活蹦乱跳,什么品种都有。有一种我们叫“草鞋底”的小鱼,身子扁扁薄薄,几乎透明,连肚子里的肠子都清晰可见,用油炸一炸特别香。鳗鱼、大虾和鲢鱼等更是常见,看着网里沉甸甸的鱼虾,再苦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暑假里,我们还爱去江边钓虾,去内河钓蟹。

钓虾用的是细密的纱网,透水快,网中间放一小节烤干的面食做诱饵。虾一聚拢,轻轻一提网就有收获。那时候家里穷,油也金贵,即便钓到虾,也只舍得吃小虾,放锅里用一点点油炸一下,那香味能飘满整个屋子,鲜得让人忘不了。

钓螃蟹的网眼大一些,样子和扳罾差不多。白天也能钓到,到了晚上螃蟹更多,有时候一网能兜住两三只,看着它们在网里张牙舞爪,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那些螃蟹和虾,我们大多舍不得自己吃,多半拿去上街卖了钱贴补家用,能留下解馋的都是些半死不活的,可那份守在江河边等待收获的快乐,更源于这是属于我们少年的劳动结晶,总一直记在心里。

为了免费获得钓螃蟹的饵料,我们还会在江滩边钓鳗鱼。砍一根五六十公分长的短竹或短棍,用麻丝穿上大蚯蚓,绕成一个小椭圆圈。鳗鱼喜欢躲在江滩茅草边,当潮水涨上来时,我们不停抖动伸入江水里绑着蚯蚓的棍子,吸引鳗鱼咬食;再把洒上灶糖草灰的木桶或簸箕放在右手边。由于鳗鱼身上滑,当它们咬住缠了麻丝的蚯蚓,我们迅速将鳗鱼甩进沾了草灰的木桶或簸箕里,好抓也不易逃脱。那时候鳗鱼金贵,捕上来肯定舍不得吃,全都留着换钱,可跟着父亲在江边蹲守的时光,比什么都珍贵。

最让人兴奋的,是刮西北风的日子。老话说,西北风一吹,江里的鱼最旺。那时候我们穿的衣服单薄,常常冻得手脚通红,可一听说起风了,哪里还顾得上冷,只顾跟着父亲往江边跑。江风再冷,也吹不散心里的那股热乎劲儿,一网网拉上来的,不只是鱼虾,更是一家人的希望和欢喜。

如今长江禁捕,当年的场景再也见不到了。可一想起那段日子,江风、潮水、渔网的吱呀声、父亲的身影,还有那一口口鲜美的滋味,都清清楚楚地留在记忆里。那时候日子虽苦,可长江给的鲜味、父亲给的温暖,足够甜了我一整个童年,也甜了往后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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