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中的鸟（组诗）

我梦中的鸟

我梦中的鸟是红色的

那是只干净的鸟

如一团火焰，掠过田野和四季

试着以一棵树的角度观察它

迷人的翅膀，充分展开的羽毛

让我误以为梦是真的

于是站起身，走出房子

直到远离人群，踏进古老的森林

然而，就在森林深处

它的同伴正在熟睡

虫子

做一个高级动物

远比没有天敌更可怕

试着做一只虫子

在树干和叶子上爬动

不艳羡高飞的鸟

更不用向地面上的事物点头

一个快乐的人之所以快乐

或许是因为忘了灵长类的姿态

又或许早已明白

破茧成蝶，才是真正的活着

鹅群与雾

一群鹅在清晨的雾中行走

它们甘愿被迷惑

一步步远离铁笼和菜叶

仿佛只要保持摇摆的姿态

世界就不会将它们遗忘

我听过它们嘎嘎的歌声

也见过更大的雾

此时模糊的万物顺理成章

没有一片树叶为之颤抖

接近时终于看清楚

它们与雾的间隙里

漂浮着一些难以

捕捉的虚妄和碎屑

七月牧羊

清晨的毡房里，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牧羊姑娘的留言

她说七月的山地草原最美

阳光早早地躺在草场上

走出毡房

有两条蜿蜒的溪流

一条汇入西拉木伦河

另一条流向牧羊姑娘脚下

她在远处，唱起动人的牧歌

在扎鲁特的蓝天下

祥云低过羊群

我的一切想象

都被她的鞭子缠绕

多少次深陷在她眼眸

就有多少次的祈祷

愿七月的草原

天空下所有的花朵

都为她而开

牧羊姑娘

无声地站在羊群后面

偶然回望的眼神，像流星

划过一场炽热的相思

我登上最高的山丘

大声呼唤她

山下的毡房，像懂事的莲花

纷纷张大了耳朵

狼

我经常看见狼

它孤独成性，又离不开某个群体

它习惯于潜伏，又总是被他人发觉

在人群里待久了

对狼的理解反而不断加深

开始，它的尾巴微微上扬

后来一直低垂下去

开始它是狩猎者

后来经常被围攻

开始觉得，它不可能和我

产生任何的交集

后来才慢慢意识到

我已进化得，和它很像

一头牛

我是草原出生的孩子

身体里藏着一头牛

生来的倔强

每撞一次墙，才回一次头

喜欢河流、野草和戈壁

胜过闹市和高楼

经常胆怯

总觉得人越多的地方

越不如我的小窝

偶尔也会忧伤

独自爬上屋顶

像迷途的牛，登上一座山

遥望脚下的人间

如何蔓延成汹涌的海

斑马

天生一副脸谱

却从来不会演戏

但这并不影响

它成为被猎杀的角色

斑马在草原上低头

尝试用河水，洗去身上的墨

踩碎了所有梦想

斑马的身影，越走越远

溶解了斑马的纹理

河流哭泣着，向斑马告别

蝈蝈

猜不出，它呆滞的双眼

到底凝视着什么

也猜不出，它圆滚滚的肚子里

会藏着什么心事

常清晰地看见

笼子里的它，张开锋利傲人的口器

啃食投喂的菜叶或青草

有时会厌恶地觉得它

是一只饱食终日的囚徒

却因它的鸣叫而恍惚时认为——

它和我，在前世

一定有相同的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