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引力——致敬冯日乾先生的荒原

当我合上文本

荒原已从纸背的脊梁里析出

从三维播映室拉近，推远

瞬间向前铺展，忽而向后撤退

在时间与空间里重逢

又以最快的速度诀别

我俯首其中，用心

开始解读

这不是单一的乡愁，它是地心的引力——

是整个冯家沟的土质

在拉心下沉

往北，往塬上

往石塔基座里的

那片苦咸

疼痛的密度，是七十年的转身

与五十个冬夏凛冽的空缺

它比此生的泪水总和，都沉

已在冯家沟的沟壑里

长出骨骼般的根系

我看见：

母亲提着沉重的生活水桶

在荒原走出一个如“之”的模样

多才多艺的父亲，把日子的苦音慢板

用手揉进田埂的裂缝

他们争吵时，贫穷

正用磨刀石将所有的日子

砌进你的眼眶

沟壑里茂密的百草

亦读出少年的心声，那些

藏在身体里的饥饿

心跳处的欢喜与亲近

去亲近一片土地

直至已老的骨骼，盘出

生命的包浆

给这个已存活五百年的村庄

续名

一片地域的生机，只给

赶去读它的眼睛

那些深藏在沟底遗物，如旧时光

依然跳动的地心

懂得抵挡逼向身体的锋刀

有人的地方

土地才是活的，才有气象

才会在摘菜的竹笼里，收集到几声鸟鸣

牛蹄遗落的印章与村庄上空的弦音

若人去了，地荒了

新的背井离乡就会重演

而我知道，若干年后

你的《荒原祭》是开在荒原废墟上

唯一的花朵

点亮，生存的精神

让还活着的人们，闻到

冯家沟满沟的清香

这不是无奈

也不是怀旧

是地质学的反噬——

当水泥，覆盖塬上最后一片姓氏的土壤

你的乡愁早已锻造成

楔进地心的桩

让悬浮的魂魄，突然有了

垂直坠落的方向

我读懂了

真正的荒原不在纸上

在合卷时突然塌陷的胸膛里

那里，正用您的句式

下葬，无处安放乡愁的

月光

2025年12月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