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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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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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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棰岛秋笺

八月的尾音尚未散尽,海风已悄然染上秋意。我与妻携一怀期许,再次踏足棒棰岛时,时光的河流已静静流淌过二十七个春秋。昔日三十四岁的青年,如今鬓角已落满霜雪,唯有这片山海依旧以亘古不变的姿态,等候着故人归来。

妻子初次相见这片蔚蓝,眼眸中漾动着孩童般的光亮。她曾说梦里有座岛,礁石如槌击打着岁月的浪花,而今我终于携她走入梦境。站在海岸线交界处,看初秋的阳光为波涛镶上金边,恍若看见二十七年青春与暮年在海浪间交错浮沉。

棒棰岛果真如自然匠人精心雕琢的珍品。山海在此相拥,刚毅与柔美在此交融,每道岩纹每朵浪花都在诉说着永恒的故事。当我们踏过缀着露珠的草径,咸涩的海风相拥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那是初秋特制的香氛,掺着海藻的鲜腥与菊科的清苦,教人不由放慢呼吸的节拍。

沿海岸线蜿蜒前行,秋日的调色盘早已浸染层林。栾树撑起满冠明黄小盏,枫香渐次染就胭脂边缘,银杏则开始酝酿它最盛大的金黄典礼。落叶在脚下簌簌作响,仿佛大地正轻声诵读关于季节更迭的诗篇。妻拾起一枚枫叶对着阳光端详,叶脉如命运线在通透的肌理间延展,让人想起生命如何在这些细微处显现它的瑰丽。

海浪的韵律较夏日已然不同,少了奔放躁动的拍岸巨响,多了几分沉静低回的絮语。潮水漫上礁石时宛如银帛舒展,退去时又似叹息般留下缕缕白沫。有垂钓老者静坐成礁石的一部分,鱼竿弯曲的弧度与海平线形成奇妙的和弦。时光在这里变得柔软可触,仿佛随时会凝结成琥珀,将此刻的宁静永恒封存。

登临观海亭极目远眺,棒棰岛真容尽收眼底。这座形似玉槌的海中翠岫,总让人疑是仙人遗落的法器。秋日晴光下,岛周环伺的礁石群显露出万千形态:似巨龟负天、如鲲鹏振翅、若观音低眉。妻指着西侧岩壁惊呼:“看!那多像白头偕老的两个侧影。”顺其指尖望去,果然有两座相偎的岩峰,经年累月承受着海浪雕琢,反倒愈发显出相依的姿态。

沙滩在秋阳下铺展成暖金色画布。孩童们追逐浪花的足迹如绽放的花簇,堆砌的沙堡很快被潮水温柔抹平,大自然正在教导最初的得失哲学。我们赤足走过潮线,细沙从趾缝溢出的触感让人莫名心安。拾得几枚纹路奇特的贝壳,螺旋状的生长纹里仿佛镌刻着海洋的年轮。妻将一枚月白螺壳贴耳倾听,她说听见的不是海浪,而是时光流动的声音。

转过岬角忽逢花海扑面而来。紫苑与金菊织就锦绣地毯,海风过处泛起粼粼彩浪。秋日之花不似春芳娇怯,每片花瓣都蓄满夏日积攒的勇毅,开得肆意而磅礴。有凤蝶在花间翩跹起舞,翅膀驮着阳光碎金,在花浪间划出梦幻的流光。我们静立花径良久,任凭蜂蝶绕身飞舞。这生灵与鲜花共酿的秋日蜜意,竟让人生出醉意。

日落时分登上返程的车辆。回望棒棰岛在暮色中渐成剪影,宛如浮在海面的水墨丹青。夕照为岛披上橘纱,浪迹拖出的银练久久不散。妻倚栏不语,发丝在海风中如思绪飘飞。我知道有些感动已沉淀成记忆的珍珠,将在往后的岁月里持续散发温润光泽。

二十七年如一页秋笺,被海风翻过时发出簌簌轻响。时光改变了容颜步履,却让某些情感愈发澄明。棒棰岛的秋色不仅铺展在山水之间,更流淌在相视而笑的默契里,沉淀在交织的手纹之间。当暮色彻底浸染海天,我们携着满襟海风离去,心中却已留下整片永恒的蔚蓝。

海秋终会老去,而山海见证过的深情,将在每一次潮汐中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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