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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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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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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啸南疆

题记:

血火锻界碑,青春塑忠魂。三十九年前,南疆腊月寒彻骨,八十八名平均年龄仅二十岁的年轻战士,以血肉之躯,在不到一万平方米的高地上,谱写了“宁可前进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的生命绝唱。他们将最炽热的青春,献给最干净的国土;把最纯粹的忠诚,熔铸成永不磨灭的民族脊梁。今日山河,万里皆安;此间日月,清朗如你所愿。谨以此文,致敬“黑豹行动”中所有用热血与生命捍卫祖国疆土的英雄!


三十九年前的那个腊月,当北方飘起腊八粥的甜香,南疆的夜色却被炮火撕裂。一群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岁的战士,在不到一万平方米的高地上,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永恒的界碑。他们留下的最后背影,是母亲梦中二十六声未能喊完的呼唤,是暗夜里紧握手榴弹木塞的沉默,是按下生命最后一次快门的执着。今天,让我们轻轻拂去时光的尘埃,重回那血与火锻铸的黎明。

序章:腊月的战鼓

1987年1月7日,农历腊月初八。

中国北方家家户户正飘出腊八粥的甜香,孩子们掰着手指盼着春节新衣。而在祖国西南边陲,一座座海拔不过数百米的山峦却笼罩在铅灰色的硝烟中。这里是云南省麻栗坡县老山地区,距离敌我边境线仅咫尺之遥。

凌晨四点,天幕依然漆黑如墨。原兰州军区陆军第47集团军139师417团4连的营房里,八十八名战士正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准备。他们即将执行代号为“黑豹行动”的出击拔点作战,目标是敌军盘踞的167高地——这片在中国军用地图上标注为425号阵地的弹丸之地,已吞噬了太多年轻的生命。

连长马升云挨个检查着战士们的装备。防弹背心、钢盔、冲锋枪、手榴弹、爆破筒、急救包……还有每个人腰间那枚用红绸布系着的“光荣弹”——那是留给自己的最后尊严。他走到二十岁的机枪手马占福面前时,停顿了一下。

“遗书,写好了吗?”

马占福黝黑的脸上掠过一丝羞涩:“报告连长,我不会写字……团里给我找了录音机,我录了音。”

马升云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战前,团政治处为每位参战战士都拍了照片。摄影师袁熙按下快门时,这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凝重。他们知道,这些照片可能是留给家人最后的影像。

此刻,指挥部里的气氛同样凝重。团长刘亚苏盯着沙盘上那座用红色标记的高地模型,眉头紧锁。这已是中方第四次攻打167高地了。

第一章:血染的山峦

167高地,老山战区敌我双方对峙的最前沿。它不过是座海拔仅167米的小山包,东西宽不足百米,南北长仅三百米,总面积不到一万平方米。但它的战略位置却至关重要:东侧是平缓土坡,西侧是陡峭石峰,左临盘龙江,右倚小青山,身侧紧贴着连接敌国河江省的公路。敌军占领此地,就可将我军前沿阵地尽收眼底,随时用炮火覆盖。

1984年收复老山后,这个高地就像一颗毒牙,深深嵌入我军防线。南京军区第1军、济南军区第67军都曾攻打过它。最惨烈的一次是1986年1月28日,67军一度攻占高地,却在敌军疯狂反扑下得而复失。敌军重新占领后,在高地上修筑了20多个屯兵洞和火力点,常驻一个加强连,配备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成了最难啃的硬骨头。

1986年12月,我国西南边境某邻国共产党领导层换届。中国官方发表声明指出,中方没有看到该国新领导在外交政策方面有任何改变迹象。这意味着,持续多年的敌我边境军事对峙仍将继续。前线指挥员们明白,必须用军事压力配合外交斗争。

第47集团军军长钱树根和政委宫永丰经过反复研究,决定在1987年旱季组织两次出击拔点作战。第一次是1月5日的“北虎行动”,拔除310号阵地;两天后的1月7日,目标直指167高地。

任务落到了417团肩上。这个在辽沈战役黑山阻击战中打出“夜老虎团”威名的英雄部队,如今要再展虎威。团党委将主攻任务交给了4连——一支以敢打硬仗、善打恶仗闻名的连队。

第二章:潜伏在敌人眼皮底下

1月6日凌晨4时30分,寒露如霜。

第一突击队副队长张延军带领十名队员悄然出发。他们要穿越百米生死线,潜伏到距敌阵地仅三十米的三个猫耳洞内。这些被称为“敢死队员”的战士,每人携带一天的干粮和水,要在敌人眼皮底下潜伏整整二十五个小时。

在出击队伍中,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格外引人注目。他叫马玉革。早在1986年赴滇参战后,他就带领一个班在与敌军紧贴的“李海欣高地”两个哨位上,坚守了一百一十个日夜,先后粉碎敌人十六次偷袭,毙伤十九名敌人。此次出击425高地(即167高地),他兼任突击队三班班长,担负攻打该高地4号地区的重任。此刻,他正率领着另一支更为精锐的尖刀班,执行一项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出发前,团长刘亚苏亲自为他们斟酒壮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沉甸甸的嘱托:“活着回来。”

队员们沿着事先侦察好的路线匍匐前进。地上满是碎石、弹片和倒刺铁丝,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极大代价。对于马玉革和他的十一名尖刀班队员而言,路途尤为艰险。他们需要通过长九十余米、坡度达七十多度的山坡,部分地段必须搭成人梯才能攀上陡壁。凌晨6时50分,张延军小组成功抵达预定位置,钻进仅能容身的猫耳洞。而马玉革的尖刀班,经过1小时40分钟的隐蔽摸进,也秘密进至距敌军前沿只有八米左右的两个石洞里,悄然潜伏下来。洞内潮湿阴冷,积水漫过脚踝,但他们必须保持绝对静默——最近的敌军哨位就在十米开外,对于尖刀班,则几乎是呼吸相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白天,敌军偶尔向可疑方向打几发冷枪冷炮。一发炮弹在董永安潜伏的洞口附近爆炸,弹片击中他的腹部。剧痛让这个二十三岁的甘肃汉子浑身颤抖,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鲜血浸透了军装,他摸出腰间的手榴弹,将木塞塞进嘴里——这是防止疼痛呻吟的最后办法。当战友想为他包扎时,他轻轻摆手,用眼神示意:不能暴露。

二十五小时,一千五百分钟。对于潜伏队员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不能说话,不能移动,不能咳嗽,连大小便都要拉在裤子里。夜幕再次降临时,他们的身体已经麻木,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1月7日凌晨2时,潜伏小组最后一次向指挥部发回平安信号。几乎同时,由郭继额带领的第二突击队和李玉山带领的第三突击队开始接敌运动。李玉山小组的任务特殊:保护团政治处派来的摄影师袁熙和摄像员李斌,同时消灭一个敌哨位。出发前,团政委特意叮嘱:“就是负伤,也要把他们带下来。”李玉山郑重承诺:“坚决完成任务!”而在敌人眼皮底下的石洞中,马玉革和他的尖刀班,也已在这绝对静默中潜伏了二十多个小时,等待着总攻时刻的到来。

第三章:黎明前的炮火

凌晨3时30分,两支突击队共六十余人开始向167高地挺进。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也隐藏着致命危险。前进道路上遍布地雷,稍有不慎就会引爆。队员们用探雷针一寸一寸地探查,像蜗牛般缓慢移动。4时50分,全部队员进入一号区,距离敌前沿阵地不足五十米。

郭继额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敌阵地。敌军在高地上构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雷场和铁丝网;第二道是明暗火力点;第三道是屯兵洞和指挥所。根据情报,驻守的是敌军313师14团4营11连,约一百二十人,配有重武器。

他用手语下达作战部署:第一突击队主攻东侧,第二突击队攻击西侧,第三突击队负责侧应和救护。各队领命后,开始最后的准备。

突然,几发炮弹毫无征兆地落在阵地前沿!

时间是6时55分,距离总攻时间7时整还有五分钟。炮弹炸点离第一突击队潜伏位置极近,战士郗文华当场牺牲。已经负伤的董永安被第二波弹片击中,这个咬着木塞坚持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钢铁战士,终于停止了呼吸。他的嘴里,手榴弹木塞已被咬得变形。

“是不是暴露了?”队员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指挥部里,团长刘亚苏紧握话筒,额头渗出细汗。炮击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停止了。后来才知道,这是敌军例行的“壮胆炮”——他们并没有发现我军动向。

但就是这短短一分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更严重的是,炮击打乱了我军的进攻节奏。郭继额当机立断:提前发起攻击!

第四章:三十七分钟的闪电战

7时整,信号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紧接着,地动山摇!我军五十多个炮兵连、三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将成吨的钢铁倾泻到敌军阵地上。天空被弹道染成红色,炮弹如流星雨般飞越边境,爆炸的火光将167高地变成一片火海。

“冲啊!”

突击队员们如离弦之箭跃出隐蔽位置。他们必须在炮火延伸的瞬间冲上敌阵地,与残存的敌军短兵相接。几乎在我军炮火开始延伸的同一秒,在距敌仅八米的石洞中潜伏了整整二十五个小时的马玉革尖刀班,如一把早已抵近敌人咽喉的尖刀,猛然刺出!在一名战士的掩护下,马玉革用两枚手榴弹和两节爆破筒,首先炸掉了敌军关键的7号屯兵洞,歼灭了洞内四名敌军。爆炸中,他的右手和左大腿被弹片炸伤,鲜血淋漓。但他毫不理会,忍痛将五公斤重的炸药包捆在一起,只身冲向另一个更大的洞口——那里是敌军的连级指挥所。在敌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拉燃导火索,将炸药包塞了进去。一声巨响,敌指挥所被彻底摧毁,洞内十四名敌军全部被歼。随后,他们依托残存工事,连续打退了敌军四次凶猛反扑,牢牢钉在了撕开的突破口上。

马占福冲在最前面。这个来自青海农村的回族战士,从小失去父亲,由母亲拉扯长大。战前录音时,他对着话筒哽咽良久,最终只留下二十六声“娘”。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下高地,活着回去见娘!他率先炸毁一个机枪工事,但随即被侧翼火力击中腹部。肠子流了出来,马占福咬紧牙关,将肠子塞回腹腔,用急救包简单包扎,继续向前爬行。他发现一个屯兵洞里的机枪正疯狂扫射,压制了后续部队。

“爆破筒!”马占福接过战友递来的爆破筒,拖着受伤的身体匍匐前进。子弹在他身边溅起尘土,他毫不理会。接近洞口时,他猛地拉燃导火索,将爆破筒塞了进去。洞内的敌军试图将爆破筒推出来。千钧一发之际,马占福用身体死死顶住洞口。“班长——”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轰!”一声巨响,敌工事被炸飞。马占福年轻的身体化作永恒的丰碑。

类似的英雄壮举在不足一万平方米的战场上同时上演。付志宏在炸毁敌火力点时全身被火焰喷射器点燃,仍坚持战斗直至牺牲;郑武军多处负伤,用身体为战友挡子弹;李秋平全身十几处受伤,爬行六十多米为机枪手开辟通道,身后留下一条血路……

7时37分,突击队完全控制167高地表面阵地。仅用三十七分钟,全歼守敌四十四人,俘虏两人,摧毁十八个工事和屯兵洞。马玉革尖刀班奇袭并摧毁敌指挥所的行动,对迅速瓦解敌军指挥系统、加速战斗进程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五章:炼狱十小时

然而,战斗远未结束。

敌军很快反应过来,调集所有火炮对167高地进行覆盖式轰炸。他们的战术很明确:用炮火封锁我军增援和撤退路线,将占领高地的突击队困死,然后组织反扑夺回阵地。

刹那间,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平均每平方米土地要承受数发炮弹的轰炸,整个高地被炸得土石翻飞、硝烟弥漫。战后统计,在十多个小时的战斗中,敌军向这个不足一万平方米的高地发射了八千多发炮弹。

第一突击队被炮火阻隔在高地上,无法撤离。第二、第三突击队为增援和抢运伤员,冒着密集炮火前仆后继。

李玉山小组此时正保护着袁熙和李斌向制高点运动。袁熙不顾危险,不断按动快门,记录下战士们英勇战斗的瞬间。这位才华横溢的战地摄影师,与我曾在一个新闻培训班学习,作品曾多次获奖。战前,他将已拍好的胶卷交给宣传干事史正德:“如果我回不来了,这些就是最后的作品。”

突然,几发炮弹在他们中间爆炸。李玉山被冲击波掀翻,当场昏迷。等他醒来时,发现袁熙和李斌已倒在血泊中,手中还紧紧握着相机和摄像机。藏族战士包双全和战友徐开军、张榜群也都牺牲了。六人小组,仅李玉山一人幸存——他身中一百多块弹片,成了血人。

“我答应过政委要把他们带回去的……”这个硬汉泪流满面。但他来不及悲伤,因为战斗还在继续。

高地上,幸存的突击队员依托残存工事,打退了敌军六次反扑。没有水,他们就喝石缝里积存的雨水;没有弹药,就从敌人尸体上搜集。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炮战持续到下午4时,双方储备的炮弹几乎耗尽。我军炮兵共发射一千二百吨弹药,摧毁敌军火炮三十四门、工事二百零五个;敌军则付出了一百八十二人毙命、一百九十九人受伤的惨重代价。

第六章:那一夜的守灵人

黄昏时分,枪炮声渐渐稀疏。

指挥部下达撤退命令。还能行动的八名突击队员相互搀扶着,开始撤离这个浸透鲜血的高地。他们身后,是二十一位永远留在那里的战友。

团政治处组织干事史正德没有随队撤回。他的任务是清点人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确认所有人员都已撤下,二十一位烈士遗体被暂时集中安置在一个猫耳洞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配属的军工连在抢运近百名伤员后已筋疲力尽,无法在天黑前将烈士遗体全部运回。军医劝史正德一起撤离:“太危险了,敌军特工晚上活动频繁,可能会被‘抓俘虏’。”

史正德摇摇头:“我不能把他们单独留在这里。”

送走最后一批人员,阵地上只剩下史正德和二十一位烈士的遗体。夜色如墨,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这位二十五岁的干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为战友守灵。

他按照家乡的风俗,开始为烈士整理遗容。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一个一个地辨认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

董永安嘴里还含着那颗手榴弹木塞,面容平静如沉睡;马占福保持着扑向敌工事的姿势,双手紧握成拳;付志宏全身被烧得焦黑,只有领章上的红五星依然鲜艳;袁熙的手指痉挛成鸡爪状——那是按快门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的证明;李秋平爬过的血路已经凝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史正德一遍遍呼唤他们的名字,期待有人能给他最微弱的回应。但回答他的只有风声。他唱起了《血染的风采》,唱起了郑武军生前填词的《等到凯旋的那一天》。歌声在寂静的阵地上飘荡,像是为这些年轻的生命送行。这一夜,史正德无数次产生幻觉:似乎有人在动,似乎有人在呻吟。但当他走近触摸,只感受到冰冷的躯体。这一夜,他既希望天快点亮,让战友们早点“回家”;又希望夜再长些,能多陪他们一会儿。

多年后,史正德在回忆录中写道:“那一夜,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也是最刻骨铭心的一夜。我触摸到了死亡的冰冷,也感受到了生命的尊严。他们用最炙热的血,捍卫了最干净的国土。”

第七章:英雄的丰碑

1月8日清晨,军工连终于将烈士遗体全部运回。

前线指挥部举行了简单的告别仪式。二十一位烈士被临时安放在麻栗坡烈士陵园,他们面朝北方——那是祖国的方向。二十一位烈士遗体火化后,除马占福烈士安葬在麻栗坡烈士陵园外,其他烈士的骨灰被送回各自故乡安葬。

“1·7战斗”的战果很快上报中央军委。这场战斗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意义重大:它是我军在老山轮战期间最后一次出击拔点作战,标志着老山作战从大规模进攻转入长期对峙;它狠狠打击了敌军的嚣张气焰,配合了我国的外交斗争;它涌现出一大批英雄人物,成为我军光荣传统的新注脚。

1987年3月,中央军委授予417团4连“英雄四连”荣誉称号;授予马玉革“战斗英雄”荣誉称号;成都军区追授董永安“钢铁战士”荣誉称号;马占福、付志宏、李秋平等烈士被追记一等功;马升云、郭继额、宋飞、李国胜、王全有等人荣立一等功……

这些荣誉的背后,是鲜血和生命的代价。突击队八十人参加战斗,牺牲二十一人,重伤五十二人,只有八人自己走下战场。平均年龄二十一岁。

第八章:三十九年回响

2026年1月7日,麻栗坡的清晨被第一缕阳光温柔唤醒。烈士陵园里,苍翠的松柏肃立成行,宛如永不疲倦的卫士,默默守护着这片圣洁的净土。

晨曦透过枝叶,在整洁的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其中一座墓碑前,鲜花静静绽放——这里长眠着马占福烈士,他是“1•7”战斗中牺牲的二十一位英雄中,唯一安息在这片南疆热土上的英魂。其余二十位战友,在三十九年前已魂归故里,与生养他们的山川大地融为一体。

碑前,一束白菊含着晨露,花束上的卡片墨痕犹新:“山河不忘,英魂永存——四连全体战友敬挽”。没有署名,但这份跨越时空的战友之情,比任何名字都更加深刻。

陵园纪念广场上,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的志愿者,以各种方式表达着哀思;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整齐列队。他们清澈而坚定的诵读声穿透晨雾:“你们把青春献给祖国,把生命融进山河……”稚嫩的童音在松林间回荡,仿佛在与三十九年前那些年轻的灵魂进行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

与此同时,在祖国辽阔的大地上,一场无声的纪念仪式正同步展开——

黄土高原的一座烈士陵园里,白发老人被志愿者轻轻搀扶,她颤抖的双手抚过冰凉的碑石。三十九年的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沟壑,却从未磨灭眼中的深情。她不必言语,那份母爱已化作碑前最晶莹的晨露。

河西走廊的纪念馆内,几位脊背微驼的老兵挺直身躯,向着昔日战友的遗像敬上庄严的军礼。岁月染白了他们的鬓发,却未曾改变眼中的坚毅与忠诚。那一抹军绿色的身影,是对青春最好的纪念。

青藏高原的雪山脚下,藏族老人面向东南方,将洁白的乳汁洒向大地。古老的祈福随桑烟袅袅升起,飘扬的经幡诉说着永恒的怀念。身旁那面历经风雨的小红旗,在高原的清风中轻轻摆动,如同战友永不逝去的挥手。

江苏南通的纪念堂里,年轻的面庞在展柜前凝神驻足。玻璃后面,泛黄的老照片静静诉说——其中一张定格了冲锋的瞬间,晨光恰好照亮那张年轻的脸庞,眼神如钢铁般坚定,仿佛能穿透岁月,直视每个人的心灵。

这些珍贵的历史瞬间旁,留着一行朴素的注解:“有些记忆,应当被永远珍藏”。

从北国的林海雪原到南疆的碧波椰林,从东海的澎湃涛声到西域的绵延群山,在二十一处安息之地,纪念活动如春花般同时绽放。昔日的四连战友、集团军老兵,与自发前来的志愿者、爱心人士并肩而立,用鲜花与敬意编织成这场跨越千山万水的相聚。

他们中,有人年年赴约,风雨无阻;有人千里跋涉,首次到来;有人刚刚知晓这段历史,有人用一生守护这份记忆。不同的地点,同样的心意——鲜花代替了泪水,传承延续着誓言,敬意凝聚成永恒。

阳光渐渐铺满每一座墓碑,照亮那些永远年轻的名字。在云南麻栗坡,在陕西、甘肃、青海、宁夏、四川、重庆、江苏……在无数片被热血浸染、被忠诚守护的土地上,纪念的花朵同时盛开,寄托着生生不息的缅怀。

三十九年,青松更翠,山河依旧。时光可以沉淀历史,却无法冲淡光荣。那些化作星辰的身影,永远守望在他们深爱的土地上空——每当黎明来临,第一缕阳光便是他们最深情的注视;每当春风拂过,松涛阵阵便是他们最温暖的回应。

历史会老去,但精神永远年轻;生命有终时,但奉献永存天地。在这片他们用青春和生命守护的国土上,每一朵绽放的鲜花,每一双凝视的眼睛,每一次深情的鞠躬,都是对英雄最好的告慰——你们从未被忘记,你们永远活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活在一个民族的血脉中。

尾章:永不磨灭的精神

晨光渐盛,祭奠的人们在陵园入口处驻足回望。阳光下的墓碑熠熠生辉,仿佛一列列整装待发的士兵,随时准备再次出征。

此刻,祖国的山河大地正在完成一场无声的集结。从麻栗坡到黄土高原,从河西走廊到青藏雪域,在二十一处安息之地,同样的阳光照亮着不同的墓碑,同样的哀思跨越千山万水汇聚成河。

三十九年前战前动员的话语犹在耳畔:“我们这代人,注定要为国家承担一些沉重的东西。不是我们好战,而是和平需要保卫;不是我们不珍惜生命,而是有些东西比生命更珍贵。”

三十九年过去了,中国已成长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高楼林立,高铁飞驰,人民的生活日新月异。那段血与火的岁月,渐渐隐入历史深处,成为教科书上的一页,纪念馆里的一角。

但有些精神永远不会过时:

是那位唯一长眠南疆的烈士用身体堵枪眼的决绝;是那些散葬各地却魂系战场的战士们咬木塞不吭声的坚韧;是战地记者生命最后一刻仍按下快门的执着;是老兵们数十年来风雨无阻的祭奠与守望。

这些,铸成了一个民族挺拔的精神脊梁。

当最后的花束被轻轻放下,当最后的军礼被庄严敬上,人们陆续离开各处陵园。车辆驶离,车窗摇下,不同的风景映入眼帘——或是老山巍峨,或是黄河奔流,或是草原辽阔,或是江南水秀。

这些曾被热血浸透、被青春守护的土地,如今满目苍翠,生机盎然。

这一刻,许多人突然明白:英雄从未远去。他们化作了山脉,守护着边疆的安宁;化作了江河,滋润着大地的丰收;化作了星辰,照亮着夜行的道路。他们依然是这片土地上最忠诚的哨兵,用另一种形式继续着永恒的守望。

而活着的人要做的,就是记住——

记住那些永远年轻的面孔,记住战火中那声对家乡的呼唤,记住腊八节那天的硝烟与誓言,记住有一种信念叫“宁可前进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

当各处的纪念活动渐渐落下帷幕,当人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那些墓碑、那些名字、那些故事,却已深深镌刻在无数人的心中。它们不再仅仅是石头上刻着的文字,而成为了一个民族集体记忆的一部分,成为了精神传承的火种。

正如一位老兵在回忆中所写:

“硝烟会散尽,战争会远去,但英雄的精神永存。它流淌在我们民族的血液里,体现在每一个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普通人身上。这,就是我们这个民族历经磨难而生生不息的密码。”

而那些见证过、祭奠过、传承过的人们,都能够在心中默默地说:“我们,都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见证过最残酷的别离,也见证过最崇高的奉献;见证过战火的无情,也见证过和平的珍贵。”

此时此刻,从南疆到北国,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那是英雄们用生命换来的、干干净净的天空;那是后来者用心守护的、充满希望的未来;那是一个民族在记忆与传承中,不断前行的精神之路。

群山静默,江河长流,英魂不朽,精神永传。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每一朵绽放的鲜花,每一片新生的绿叶,每一张幸福的笑脸,都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你们守护的一切,正在茁壮成长;你们奉献的一切,正在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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