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诗与案
案头无章,唯有一盏茶,几页纸,半生时光。
我不是诗人,从未敢叩响诗歌殿堂的铜环。只是自幼偏爱那分行的墨色,像偏爱檐角滴落的雨,偏爱窗棂斜斜的光。那些平仄与意象,是暗夜里浮动的星子,我远远望着,揣着满心的敬与怯,不敢高声。
不知从何时起,指尖也痒了。学着将日子裁成短句,把心事捻成韵脚。晨光里的雀跃,暮色中的怅惘,都被我小心翼翼地铺展在素笺上。那些文字,是笨拙的蝶,颤巍巍地扇动翅膀,竟也偶然掠过报刊的版面,落进薄薄的集子里。
我曾向往过“诗人”二字,那称谓是高悬的月,清辉浩荡。与诗歌相伴的岁月,真如泅渡一片海。它曾裹挟我,让我在字句的浪涛里沉浮;也曾托举我,让我窥见灵魂深处的潮声。成功的甜,失败的涩,得意的风,失意的雨,都被我酿成了诗行里的滋味。原来生活从不是平铺直叙的流水账,每一次起伏,都是命运埋下的韵脚。
如今退休赋闲,案头更静了。茶烟袅袅,漫过摊开的稿纸。那些发表过或未发表的诗,是散落在时光里的贝壳,被我一一拾起,摩挲着,便又想起某一个清晨的鸟鸣,某一个黄昏的晚霞,某一次心动时,胸腔里骤然响起的鼓点。
它们不是什么华章,只是我生命的切片。是工作的奔波里,偷得的半刻闲;是情感的褶皱里,藏着的一点暖;是岁月的风霜里,沉淀下的一寸甜。
我终究没有成为诗人,这无妨。诗歌早已化作我看世界的眼睛。案头的纸还在,笔还在,茶还温着。窗外的云聚了又散,檐下的花开了又落,都是诗。
不求笔下文字刻骨,但愿这一腔赤诚,能焐热几行平仄。愿某个有风的午后,有人翻开这些句子,能看见一个平凡人,曾怎样认真地生活,怎样将柴米油盐的琐碎,过成了诗与远方的模样。
案头茶烟,袅袅不绝。诗与我,与这一方小小书案,相伴余生,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