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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志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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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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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台下(短篇小说)

 

初冬的晨雾尚未散尽,高庙村村委会门前的老槐树下已聚了不少人。李寒森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他那件穿了多年的藏蓝色中山装熨得平整,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连花白的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

“主任,今天这雾大得邪乎,怕是文工团的车要晚点了。”村里老会计凑过来说道。

李寒森微微颔首,目光仍盯着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不急,贵客临门,多等等无妨。”

他说话时带着一种特有的腔调,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尾音微微上扬,仿佛总是在作报告。这做派放在一个村主任身上未免显得滑稽,但高庙村的人早已习以为常。十五年来,李寒森就是这么个人物——虽说大字不识几个,但办事公道,兢兢业业,把个穷村治理得井井有条,人人服气。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雾气里钻出一辆中巴车,车身上“市文工团送戏下乡”的红字格外醒目。李寒森整了整衣领,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步伐稳健地迎上前去。

车门打开,文工团团长率先跳下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副金边眼镜,文质彬彬。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李寒森伸出手去,握手时不轻不重,刚好三下,这是他多年前在乡里开会时跟一位县领导学的。

寒暄过后,众人簇拥着文工团成员往村委会大院走去。那里临时搭起了戏台,红布横幅上“热烈欢迎市文工团莅临演出”几个大字在晨风中飘动。李寒森瞥了一眼横幅,心里暗自庆幸请了两个大学生村官来操办这些事——要是让他自己来,连横幅上的字都认不全。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将手伸进裤兜,摸了摸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那上面是他昨夜熬到半夜,让新来的大学生村官小赵帮他写的讲话稿。他不会读,但让小赵反复念了十几遍,他一句句背下来的。

“主任今天准又要讲话了,”人群里有人嘀咕,“就爱这口。”

“那可不,上次县里来人检查工作,主任讲了半个钟头,连口水都没喝。”

李寒森耳朵尖,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这些人哪知道,他每次站在人前讲话,手心都捏着一把汗。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人,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装模作样地讲话,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他必须这么做。不为别的,就为这个村的颜面,也为他肩上的责任。高庙村不能再像个土包子似的让人瞧不起了。这些年来,他李寒森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村里人挺直腰杆做人吗?

演出定在上午十点开始。才九点半,村委会大院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赶来了,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小伙子姑娘们打扮得精神抖擞,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热闹得像过年。

李寒森安排文工团的人在临时搭建的后台休息,自己则在前排特意留出的“贵宾席”上正襟危坐。他的坐姿很特别,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活像一尊庙里的泥塑菩萨。这是他多年前在乡里开会时,偷偷观察县长坐姿学来的。

“主任,团长请您过去一下。”小赵匆匆跑来,他是李寒森特意聘请的两个大学生村官之一,戴副黑框眼镜,书生气十足。

李寒森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起身,迈着方步朝后台走去。他知道团长找他何事——无非是让他上台讲几句话。这种场合,他经历得多了。

果然,文工团团长客气地请他“作指示”。李寒森摆摆手,嘴上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心里却早已打好了腹稿。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还想好了要临时加上几句“文绉绉”的话,好显得更有水平。

十点整,锣鼓喧天,演出正式开始。主持人先是介绍了文工团的各位领导,然后话锋一转:“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高庙村村委会主任李寒森同志讲话!”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李寒森不慌不忙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台去。舞台离地面不过三尺,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庄重,仿佛登上的不是乡村戏台,而是人民大会堂的主席台。

站在话筒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全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千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这一刻,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那是文盲面对大众时与生俱来的惶恐。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十五年的村干部生涯早已练就了他临危不乱的本事。

“各位领导,各位演员,各位观众,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

开场白洪亮有力,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李寒森心里有了底,继续按照背好的稿子讲下去:

“为了加强和提高农村精神文明建设,为了活跃和丰富春节期间农村文化生活,市文工团特来我村慰问演出,在此,我单表村支部,村委会及全村的父老乡亲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讲话节奏舒缓,声腔错落有致,措辞恰到好处。掌声从台上传到台下,又从台前传到台后,一阵紧似一阵。李寒森越讲越自信,甚至即兴发挥起来:

“感谢文工团的领导和全体演职员不辞辛苦,不远万里来到我们高庙村,将它们的精彩节目暴露在我们高庙村的光天化日之下。”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笑成一片,掌声更加热烈了。李寒森心中窃喜,以为自己的幽默获得了认可,却不知众人是在笑他用词不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叫什么话!

但李寒森浑然不觉,反而越发得意起来。他想起小赵教他的结束语,又临时加上了自己琢磨了一宿的“文绉绉”的话:

“预祝此次演出成功!”掌声再度响起。

“最后,祝各位领导和演员‘永垂不朽’!”

瞬间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笑声。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揉肚子,孩子们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也跟着笑得东倒西歪。整个舞台仿佛在笑声中摇晃,整个村子都淹没在欢乐的海洋里。

李寒森站在台上,望着台下笑成一片的乡亲,自己也咧开嘴笑了。他以为自己的讲话大获成功,于是满意地点点头,朝四面八方鞠躬致意,这才迈着方步走下台来。

文工团团长脸色尴尬,但还是强笑着与他握手:“李主任讲话真是...真是别开生面啊!”

“过奖过奖,”李寒森摆摆手,一副谦虚的模样,“随便讲几句,助助兴而已。”

他回到座位,腰板挺得更直了。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更让他确信自己刚才的表现十分出色。只有坐在他身后的小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演出开始了,歌舞、小品、戏曲选段,一个个节目精彩纷呈。但李寒森没什么心思看演出,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成功中。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扬眉吐气过。

是啊,谁想得到呢?一个目不识丁的放牛娃,如今能站在台上,面对市里来的文艺团体,讲出一番这么有水平的话来!

他的思绪飘回了十五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壮年汉子,因为干活卖力,为人正直,被乡亲们推选为村主任。他还记得第一次上台讲话时,紧张得双腿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底下人笑成一片。从那以后,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会在台上讲话的本事。

这些年来,他偷偷学了不少。电视上的新闻联播,他每晚必看,不是为了了解国家大事,而是为了模仿领导人的神态语气;上级来的文件,他让会计念给他听,特别留意那些“官话”;村里红白喜事,他主动去讲话,锻炼胆量...渐渐地,他真就成了个“讲话能手”,甚至有了些“官样”。

可是谁又知道,这些风光背后的辛酸呢?

李寒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不远处的小赵和另一个大学生村官小王。这两个年轻人是他千方百计请来的宝贝。半年前,乡里要求各村配备年轻干部,加强乡村振兴力量。李寒森二话不说,亲自跑到县人才市场,好说歹说把两个本科毕业的大学生请到了这个穷乡僻壤。

村里人都不理解,以为李主任是要找两个秀才装点门面。只有李寒森自己知道,他这是在为退休做准备。

这个秘密,他藏在心里很久了。

高庙村这些年变化很大。从他上任时的泥泞土路,到如今的水泥大道;从过去的茅草屋,到现在的小洋楼;从人均年收入不足千元,到如今的万元户比比皆是...这些变化,李寒森功不可没。但他心里清楚,乡村振兴光靠吃苦耐劳是不够的,需要文化,需要知识,需要年轻人的新思维。

他自己就是因为没文化,吃了太多亏。记得那年村里引进草莓种植项目,他因为看不懂合同,差点让村民吃了大亏;还有那次申请农业补贴,因为填不了表格,白白错失了机会...这些教训,让他痛彻心扉。

演出进行到一半,是一个小品节目,讲的正好是一个农村干部闹笑话的故事。李寒森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跟着大家一起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那小品里的村干部,不活脱脱就是他自己吗?不懂装懂,闹出笑话还自以为得意...

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李寒森突然觉得,刚才台下那些笑声,也许并不全是善意的。那些掌声,也许更多的是在看热闹...

他的背不知不觉驼了一些,挺了十五年的腰板,第一次感到了疲惫。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李寒森掏出那个老式诺基亚手机,眯起眼睛费劲地辨认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那串数字他记不住,但位置记得,是乡长打来的。

他急忙起身,走到人群外围接电话。

“乡长您好!我是寒森...正在看演出,文工团的水平真高...什么?您也在?在哪呢?...”

李寒森握着电话,四处张望。果然,在人群最后面的老槐树下,乡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那儿朝他招手。

他赶紧小跑过去,脸上堆着笑:“乡长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村口接您。”

乡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王,戴副眼镜,文质彬彬。他笑着摆摆手:“路过,听说文工团来演出,顺便来看看。刚才听见你讲话了...”乡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很有特色啊。”

李寒森老脸一红,讪讪地说:“随便讲几句,让乡长见笑了。”

“哪里话,”乡长拍拍他的肩膀,“老百姓爱听就好。对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寒森心里咯噔一下。乡长指的是让他退居二线的事。上个月乡里开会,明确提出要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特别是村级领导班子,要尽快配备大学生村官。

“乡长,这个...”李寒森搓着手,“小赵和小王这两个孩子确实不错,有文化,有想法,但是不是太年轻了?村里好些事,他们还没经验...”

“所以才要你带带他们嘛,”乡长说,“你经验丰富,带着他们过渡一段时间。等他们能独当一面了,你再退下来。寒森啊,不是我说你,你都五十八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李寒森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舞台上,歌声嘹亮;舞台下,掌声如雷。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跟他一起修路的王老五,和他一起搞养殖的李大嘴,在他调解下和好的张家兄弟...这个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户人家,都与他血脉相连。

“乡长,再给我半年时间,”李寒森突然说,“等我帮他们把村东头那片荒地开发项目搞起来,我就退。”

乡长惊讶地看着他。上次提起这事时,李寒森还一百个不情愿,今天怎么突然松口了?

“你真的想通了?”乡长疑惑地问。

李寒森苦笑一下,目光投向舞台上那个正在谢幕的小品演员:“刚才那小品您看了吗?那个村干部...挺像我的。我不想像他那样,闹了笑话还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乡长,我不识字啊。乡村振兴,光靠老经验不行了,得靠文化,靠知识。这个道理,我懂。”

乡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演出接近尾声,文工团团长再次邀请李寒森上台,与演员合影留念。这一回,李寒森推辞了,他让团长请小赵和小王上去。

“让年轻人多露露脸,”他说,“他们是村里的未来。”

合影结束后,是最后一个节目——全体演员合唱《在希望的田野上》。李寒森站在人群里,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这首歌他会唱,是多年前小学老师教的,那时他还能上学,后来家里穷,辍学放牛了...

歌声嘹亮,回荡在村庄上空。李寒森抬头望去,冬日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洒在每个人脸上。他突然觉得,这个他待了五十八年的村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美丽过。

演出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李寒森帮着文工团收拾道具,搬运器材,忙前忙后。那个在台上官样十足的李主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乡亲们熟悉的那个老黄牛——干活卖力,不摆架子。

文工团的车终于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李寒森站在村口,直到车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转身往回走。

小赵和小王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主任,刚才您讲话...”小赵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李寒森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得不恰当,‘永垂不朽’更是用错地方了。对吧?”

两个年轻人惊讶地看着他。

“您...您知道?”小王结结巴巴地问。

李寒森苦笑一下:“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看你们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叹了口气,“我啊,就是个泥腿子,装什么文化人。”

“主任,其实您讲得很好,”小赵赶紧说,“乡亲们都很爱听...”

“行了,别安慰我了,”李寒森摇摇头,“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所以才把你们请来啊。”

三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主任,您为什么...”小赵欲言又止。

“为什么请你们来?”李寒森接过话头,笑了笑,“因为高庙村不能永远有个不识字的主任啊。乡村振兴,需要你们这样的文化人。”

他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个他守护了半辈子的村庄:新修的水泥路干净整洁,路旁的小楼鳞次栉比,远处的蔬菜大棚在夕阳下闪着光...

“我老了,也该下来了。”李寒森轻声说,“不过在下之前,还得把你们扶上马,送一程。村东头那片荒地,我打算开春就带着大家开发出来,种特色水果。这个项目,你俩主要负责。”

小赵和小王对视一眼,都有些激动:“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李寒森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最后一抹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下。

第二天一早,李寒森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去村委会,而是拐进了村里唯一的小学。正在上课的老校长看见他,惊讶地迎出来。

“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寒森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校长,我想...我想学认字。从最简单的开始学,行吗?”

老校长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当然行!我亲自教您!”

于是,每天清晨,村委会主任办公室都会传出朗朗读书声。李寒森戴着老花镜,笨拙地握着铅笔,一笔一画地描摹着最简单的汉字。小赵和小王轮流当他的老师,从“一、二、三”开始教起。

有时,会有村民路过听见,好奇地探头张望。每当这时,李寒森就会红着脸解释:“活到老,学到老嘛。乡村振兴,我也得提高自己不是?”

渐渐地,来看热闹的人少了,来跟着学习的人多了。村里几个和李寒森一样不识字的老人,也鼓起勇气来听课。村委会居然成了一个小小的扫盲班。

春节过后,李寒森正式向乡里提交了辞职申请,推荐小赵接任村主任。乡里批准了,但要求他继续担任村支书,辅佐年轻人工作。

开春那天,村东头的荒地开发项目正式启动。李寒森带着全村劳力,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小赵和小王跑前跑后,测量土地,联系树种,申请补贴...一切都井井有条。

休息时,李寒森坐在田埂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笨拙地写着什么。有好奇的年轻人凑过去看,发现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汉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主任,写啥呢?”有人问。

李寒森抬起头,脸上带着汗水和泥土,笑容却格外灿烂:“记笔记呢。等项目成功了,我要上台讲话,这回可不能闹笑话了。”

众人都笑了。这次的笑声里,没有一丝嘲讽,全是暖意和敬意。

夏去秋来,村东头的果园硕果累累。收获的季节,村里举办了第一届“高庙村水果节”,邀请了不少客商和上级领导。

开幕式上,新任村主任小赵讲话完毕,突然说:“下面,请我们的老主任李寒森同志讲几句!”

在热烈的掌声中,李寒森稳步走上台。他还是穿着那身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同的是,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站在话筒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全场,然后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纸,一字一句地念道: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乡亲们,大家好。今天,我们高庙村迎来了第一届水果节,我代表全村人民,向大家表示热烈的欢迎...”

他的语速很慢,偶尔会卡壳,但每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台下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李主任居然会念稿子了!

讲话不长,但结束时,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李寒森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鼓掌的乡亲,眼睛湿润了。这一次,他知道,掌声不再是给那个在台上装模作样的“官样主任”,而是给一个真正在学习、在进步的老农民。

下台时,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但不再刻意模仿谁的姿态。他就是他自己——李寒森,高庙村的一个老农民,一个终于学会认字了的村支书。

走到台下,他紧紧握住小赵和小王的手:“下一步,咱们村要搞电商,把水果卖到全国去。你们年轻人多费心,我给你们打下手。”

小赵笑着说:“老主任,您永远是我们高庙村的主心骨。”

李寒森摇摇头,指指台上台下:“主心骨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台上台下,都是一台戏,咱们得一起唱好了。”

阳光洒在丰收的果园里,也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高庙村的戏,还在继续唱下去。而李寒森,终于找到了自己在戏中的位置——不是在台上装模作样,也不是在台下默默无闻,而是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踏踏实实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台上台下,本就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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