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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育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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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的味道
贫瘠的土地,难容果树的缠绵,
植在穷乡僻壤,它就装死,
插在丰沛的沟壑,才肯疯长。
我生长的地方,风沙常来串门,
田垄干瘦,连野草都长得勉强。
苹果?那是个遥远的词,
像传说,像画册里的甜,
被遗忘得寒酸彻底。
直至我成年之前,
我从未尝过一颗真正的苹果。
只听说过它红润的脸颊,
只想象过它脆甜的声响,
它像挂在梦梢的一颗星,
亮晶晶,却怎么也够不着。
有一年,春风终于刮过了地头,
成长,悄悄窜进了泥土深处。
大地生绿,季节牵起了长势,
苹果树居然也结了果,
压弯了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风,把果园整个儿围住,
那些果子,羞红了脸,
藏在叶间,不肯轻易露面。
夜色中,它们披一身月光,
轮番与星星说悄悄话,
直到星星失足,跌进门前心池,
碎成一片片飘渺的银光。
它们在我陌生的心头,轻轻握手言欢,
那些挤成一堆的甜言蜜语,
后来都酿成了梦里的果香,
成了醉透心事的陈年酒浆。
曾经几代人的开凿与坚强,
终究没能感动河水的烂漫与柔肠。
他们挖井,挑水,种下希望,
可土地依旧沉默,像没尝过甜的嘴。
直到有一年,黄河之水天上来,
带着奔腾的激情与湿润的想象,
哗啦啦,浇灭了风干的旱情,
把果园,精心地梳妆打扮。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大地在笑,
每一棵树都挺直了腰杆,
把一张张红扑扑的果香,
挂满了枝头,挂满了我童年的盼望。
我终于明白——
原来苹果,不只是画里的圆,
不只是故事里的甜。
它是咬下去那一口脆响,
是汁水溢满唇齿的瞬间,
是所有等待与渴望,
在成年之前,
唯一缺席,却始终牵挂的,
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