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兰州

黄河早裹了半江冰凌，在皋兰山与白塔山的对峙间缓缓挪步，风掠过中山桥的铁架，带着河雾的湿冷，也捎来巷陌里头肴泡馍的暖香。这是兰州的冬至，长夜里的寒，总被人间烟火煨得滚烫。

老巷的晨光，是被砂锅咕嘟的声响炖出来的。肉臊子熬得透亮，豆腐丁吸饱了浓汤，掰碎的馍块沉下去，再浮上来时，就裹满了兰州人冬日里最妥帖的念想。社区的暖屋里，案板声叮叮当当，老人捏着饺子皮，指尖的褶皱里藏着半辈子的手艺，年轻人学得笨拙，面皮捏出歪歪扭扭的边，倒惹得满屋子笑声。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先分一份给扫雪的环卫工，再送一碗给独居的老人，瓷碗碰着瓷碗，暖意便在街巷里漾开。

黄河边的数九歌，是用兰州方言唱出来的。“头九二九，关门死守”，孩子们听不懂老辈人的叮嘱，只顾着在河滩上踩薄冰，冰裂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麻雀，雪粒簌簌落下来，沾在发梢，转眼就化了。白塔山的影子覆着雪，在暮色里慢慢沉下去，滨河路的路灯亮起来，一盏盏映着河面的碎冰，像撒了一河的星子。

暮色浓时，牛肉面的香气漫过整条街。汤锅里的牛骨还在翻滚，辣子油浮在碗面，红得透亮。人们围坐在小方桌前，吸溜着面条，额头渗出汗珠，再冷的风，也穿不透这一碗热汤的暖。

这夜的兰州，昼最短，夜最长，黄河却从未停下脚步。冰凌下的水在流，巷陌里的烟火在燃，一碗面，一笼饺，都是寒夜里的光。等天亮时，白昼会比昨日长一寸，春的讯息，便藏在这一寸的光里，藏在兰州人温热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