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物能再见,逝去的生活是不能再见的。
—— 题记
一天晚上,用手机的时候,蓦地屏幕起了波纹的闪动,如平静的湖面被疾风刮得躁动不安。我查了豆包,试着重启手机、关闭自动亮度等,都无济于事。
一夜关机,早上开机时,我想屏幕该是风平浪静了吧?可失望了,仍然是闪动的波纹。
这个手机刚用了两年,内存较大,一点不卡,我决定上街维修。
大寒时节,气温四度。来到街上,远远的,就看见了一家店门口亮着LED灯具的“手机维修”的招牌。店里,一个俊朗的小伙坐在玻璃柜台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露出诚恳的谦逊的微笑。
“老板,我手机屏幕这样了。”说着,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捧着手机看,双手不停地抖着,说:“屏爆了,要换屏幕了。是摔着了吗?”他说话有点绊舌,显得吃力。
“昨晚突然间就这样了。”
“应该是摔着了。”
我想了想,前些天是掉过地上的。我注意着他发抖的双手,问:“你觉得冷吗?”
“不是,我从小就这样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忧戚。
我问清了维修的价格。他打电话:“姨丈,那边有xx型号的手机屏幕吗?”他告诉我,这个店是他姨丈的;他姨丈在大观园那边还有一家店。
“你看起来好眼熟,是老师吗?”他醒悟似地说。
我问了他的姓名,好熟悉的姓名!他说刚入小学时在城东小学读,只读了一年就转学了。我想起来了,十五年前,一群天真懵懂的孩童里,有一个这样姓名的男孩,双手会不自主地抖。记得男孩也顽皮,脑海深处有一次同学向我打报告的声音,还在记忆里回响:“老师,xxx弄我呢!”我看了看他,他羞涩地低下了头。我不清楚,这个声音和他当时羞涩的样子,怎么会如此深刻地留在我记忆里?
啊!十五年过去了,俊朗的脸庞上丝毫找不到那个懵懂男孩的印记了。他已大专毕业,帮姨丈管理这家维修店。
他姨丈说,那边店里没有我这种型号的手机屏幕,需预订,让我先交定金,三天后再来。
三天后,我又来到店里。小伙站起来招呼:“老师。”他该是不知我姓什么。我问他那时教数学的是谁,他只说是个年轻的女教师,记不起姓什么了。
十五年是个魔幻的时间单位,人生大都只不过五、六个这样的单位。有时,它十分强悍,可以让一个稚嫩的孩童变成翩翩青年,让你丝毫辨不清原先的面貌;有时,它又那么柔弱,改变不了什么,小伙颤抖的手不也还在颤抖吗?
等了好一会,他的姨丈来了。像换屏幕这样有一定难度的维修,他还不会。他姨丈先把手机平躺在加温器上,融软原先的粘胶,再拆开手机。取出新屏幕,先接上线试试新屏如何。屏幕上的图标都显示出来了,手指点着一个图标,在屏幕上来回绕了几圈。然后安装好新屏幕,把手机四周贴合处残留的旧胶小心翼翼地剔除,再重新粘上胶,把屏幕和后盖固定好。最后,用窄窄的透明胶带在手机的两端和中间绑扎了三处。小伙也一直看着他姨丈的操作,这时对我说:“这不影响使用手机,三个小时后就可以撕掉的。”
我付了费,往店门外走。小伙随我来到店门口,挥了挥手,说:“老师,再见!”
“再见!”
我是与十五年前的学生再见,可十五年前的生活只能回味,不能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