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点亮时间（外二首）

脚下的路，弯弯曲曲

不知通往何处

我已不在乎。我还是埋着头

一直在赶路。气喘吁吁行至半山

我扶着一棵银杏树

在光秃秃的冬天里休息

目光随着几只归巢的鸟鸣

飞到西边，把落日推下山

菊花在低处盛开，一簇金色的微笑

拂去我一身疲惫

我提着黄昏，继续往山上爬

暮色在寒风中一片一片飘落

被我踩碎在落叶里

当我爬上山顶，黑夜已先于我抵达

将时间一盏一盏点亮

有些路，正伸向星星和月亮

冬日黄昏

很空。很暗。也很冷

长久的凝视被冻结在窗外

凛冽的风声，在茫茫人间

堆起一座土墙房子

父亲叼着半截冬天

坐在火炉旁。我把手伸进风中

一遍一遍抚摸着

那些缝缝补补的日子。他脸上的笑

一直望着我，像一场雪

又像一粒火星飞到我的手心

墙上那些裂开很久的时间

刚好被风填补好——

黄昏在灯火中燃烧

傍晚

夕阳在窗前翻阅完最后的文件

灯亮了一天，正在等我下班

茶杯倒空一切

我朝着似有似无的远山

越走越远。回首山河

远处之物已经模糊不清

渐渐消逝在脚印里

影子也不告而别。我从枯枝上踩过

听见昏暗的时间

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抵达黑夜

我开始从一片落叶

走进自己，从斑驳的岁月里

取下一盏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