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时间的人（五首）

赶时间的人

一个人披着一身迷雾

在一段新路上

赶时间。秋天一直在前面

走到一棵银杏树下，秋风已黄

在枝上摇摇欲坠

他在一片落叶里，坐了一会儿

旧的光阴在落叶中泛着光芒

路过两路口小学，一片片读书声

从树上飘下来

正好填补他一路的荒芜

枯树帖

秋风吹得太久了。一树春色

终究一片一片落尽

只剩一身嶙峋的骨头

只有枯黄的时间，越来越浓密

在林中瑟瑟作响

向上生长的骨头，在空空的枝上

长出一只鹰

在鹰的眼睛里长出光芒

在鹰的头顶，长出辽阔的天空

一声黑色的啼鸣

黄昏

一棵枣树扶着黄昏

站在路边

枣子已被秋风打完

我在秋天走着走着

被一阵风绊倒

又被另一阵风扶起

倒下的事物

从未倒下

它们会在枯萎中

长出春天

抵达黑夜

脚下的路，弯弯曲曲

不知通往何处

我已不在乎。我还是埋着头

一直在赶路。气喘吁吁行至半山

我扶着一棵银杏

在光秃秃的冬天里休息

几只归巢的鸟鸣，很快把落日

推下了山。菊花在低处

悄悄绽放光芒。我提着空空的黄昏

继续往山上爬

暮色从寒风中，一片一片飘落

当我抵达黑夜，远处的时间

一盏一盏被点亮。有些路

正伸向星星和月亮

望着窗外

很空。很冷

凛冽的风声，在山下

堆砌起一座土墙房子

父亲叼着半截冬天

坐在火炉旁，一针一线

缝补着青黄不接的日子

有时他抬头望着我

一言不发，红红的火光

刚好把土墙上

那些裂开的时间填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