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送别（组诗）

档案盒

打开时间之门

目光在一页一页纸上

轻轻触摸着

沉睡的光。几只鸟鸣

从文稿中飞出来

重返窗外的雪松上。一个个文字

睁着眼睛站在月色中

凝视着我。很多数据

被关在表格里

很多文字已退隐，将余生

交给一片茫茫的雪地

一张卡片，被风轻轻打开

稠密的雨声，在窗玻璃上

描绘时间的影子——

办公室是一座驿站

许多人来坐一会儿

就离开了。空椅子越来越多

我放过手指，从电脑中走出来

在一扇窗里的雨中

继续虚度光阴

广场上的雪松，又长高了一截

一张卡片，突然出现在桌上

被秋风轻轻打开

“一起吹过风的人

应该会记得更久”

那些被折叠在卡片里的光

溢满空空的房间

八  月

独坐河边。大地之火仍在持续

漫山遍野的绿色

越烧越旺。夏天止步于岸

在阵阵蝉鸣中

用一盏茶与秋天交接完时间

就撤退了。它准备退隐

芦苇丛，深山中，黑夜里

远行的人，拍拍身上的暮色

也准备起身离开

他要赶上月亮

从河里升起来，与光同行

别离是迟早的事。背影一步一步

模糊了黄昏，也踩碎了

长长的流水声

辞行

茶叶罐已经空了

远处的一条路，在窗户里

弯弯曲曲爬行

我把这一路的风雨

泡在最后一杯茶里

慢慢品味。饮水机蹲在墙角

不再忽冷忽热

电脑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碎纸机张着嘴，一直盯着我

所有故我都聚集到窗里

如此明亮。不得不离开了

一棵树举着落日

在一片白云上，盖上红红的印章

空空的茶叶罐

仿佛又满了

深秋

快要离开了

最近总喜欢去广场，走一走

自己走过的路

走到时间变黄，落满一地

秋天是一段不长的路

就要被我走完。接下来

我将穿越秋风

从一树桂花香里悄悄离去

回到一场雪里

虚无的送别

一个人坐在凉亭里

一只小鸟，衔着落日飞来

又衔着落日飞走了

最后一缕秋风

停在一丛菊花上。我的对面

一直坐着另一个沉默的自己

一根根藤蔓，慢慢从梁柱上

爬进我的身体里

我已经把一个下午

坐到荒芜。路上的黄昏

是一场虚无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