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亮（组诗）

上山

狗尾草，狗牙根，牛筋草

在低处的风中

长出一条童年的小径

一座山，还站在落日下

在火中用力托举着黄昏

几声狗吠在半山

守着一盏灯

日子被咬出一个洞

抵达山顶，黑夜已坐在林中

等月亮

山中等月

我一个人坐在石头上

饮着夜色

风和野草，一起围着我

等待，被远处的灯点亮

忽明忽暗，比夜更深了

我只看见一棵松树

站在悬崖上

只有黑夜，在树上凝视着我

下 山

快下雨了，几盏灯从草木中

站起来准备离开

把一块石头留在原地

女儿的笑声，照亮整片山林

狗的声音，已经在等待中

睡着了

我倚在夜的窗前

又看见自己坐在那块石头上

在几滴雨中仰望着夜空

等父亲

夜，已经很深

我在一杯茶里等父亲

等睡着了——

他终于来看我

衔着一支烟站在窗前

只是望着月亮。我们的沉默

在一截一截燃烧

一阵秋风，突然把我推醒

他已经往山里走去

空空的茶杯，盛满月光

有月的夜晚

父亲一定会把月亮

高高挂在我的窗外

我在月色里写诗，生活，睡觉

半夜醒来，有时它被一阵风吹灭

抑或被一场雨淋熄

有时被父亲提着

回到山里。孤枕上

有时睡着几滴晶莹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