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黑夜挖掘光明（组诗）

雨

窗外的雨，是炭黑色的光阴

我曾为这些雨

长年驻守在一座煤矿上

那时的雨声

黑而密，反复洗涤着

身体里的矿山

山里的寂静被洗得绿油油的

一块块煤，由里到外被洗得发亮

那时我是数亿年前的一滴雨

从天上落到草木间

成为一块小小的煤

破碎的声音，依然在最低处

发出坚硬的光芒

煤

在深山里闭关

数亿年

修炼成黑色的光芒

在一声炮响中出关

把温暖的生命

献给寒冷的人间

矿  灯

用一束光，挖掘一座山

用锋利的光刃

凿开一层层岩石，砍断洪水

驱离藏在暗处的猛兽

用尖锐的光击碎漆黑的寂寞

一步一步，挖到山的深处

试图把大山掏空

为生活，修出一条条可走的路

在地下挖出太阳，月亮

挖出一片星空

在煤炭里，建造一个明亮的宇宙

矿  工

煤尘飞扬。他刚收完工

从工作面蹒跚地走来

没有鼻子，没有眼睛

只有汗水在脸上流淌

那是一道黑色的光

在采面上，他是一根液压支柱

默默顶着一座山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匍匐在井下

用黑夜挖掘光明

他已在煤炭中

活成一块煤，一团火

黑

无论何时

行走井下

必须小心翼翼

除了黑

什么都看不见

不敢往前一步

也不敢后退一步

水滴的声音

像一滴鲜红的血

一股阴冷的风

把黑吹成

一个宇宙

井下的光

一盏灯

照亮自己

两盏灯

点亮一隅

三盏灯

在黑夜缀满星辰

别离

每日都在发生——

矿山像一位母亲，常常在煤坝里

站很久。大山的爱

沿着一根根雨丝

从天空垂下来。她把山里的煤

黑夜，星辰，风雨

一块一块装进车里

把一座山的祈祷

装进车里。发动机不停催促

河流之声，越来越低沉

孩子们从半山动身

一路颠簸前行

渐渐驶入浓浓的雾中

群山的手，朝着远方

轻轻挥舞

总是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