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的夜里,我骑电瓶车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伤。这件事,我没有打电话告知家里人。当天夜里,我竟然梦见已故的父亲来看我。梦中惊醒,我伸手抚脸,不知什么时候,脸上早已爬满泪水。在梦里,父亲的模样未曾改变 —— 中等个头,国字脸,身穿中山装,一头白发。一场车祸无情地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如今,父亲辞别人间已有几十载。我对父亲的思念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漠,相反,伴随着对人生更深的感悟及对生命的更加珍惜,这份思念越发深重。我的思念无处寄托,只有注入这无声的文字里,才能让心情稍微缓和一些。
每次回一趟老家,我仔细寻找,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伤痛的心,我走进家里的老宅,努力搜寻着父亲生活的点点滴滴。昔日父亲用过的农具,如斗笠、蓑衣、镰刀、箩筐等,都还在。如今,它们的主人再也无暇照料,只能静静地靠在墙角。我再也见不到父亲那憨厚的表情,也听不到他打开窗户喊我乳名的声音。记忆中,楼上的书房也是父亲的睡房,那里珍藏着许多红色革命书籍,如《马克思著作选集》《恩格斯著作选集》《毛主席语录》《毛主席选集》等等。
那个年代,摆放书籍的书架是用几根简陋的木条和几块木板装订而成。后来,一场大火将老宅的一切化为乌有,遗憾的是,父亲的遗像也没能及时抢救出来,被大火焚毁。父亲走后,家里只剩母亲孤单一人,这让我心里满是酸楚。我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父亲在天国的日子比在人间清闲,不用再节俭、劳累,可以好好休息了。老宅边上那棵粗壮的板栗树也老了,片片干叶飘落,整棵大树苍老干枯、枯萎凋零,仿佛在和我一同祭奠父亲的离去……
我记得,父亲有一把老式手动剃须刀。上班前,他总是先刮干净脸上细密的小胡子。小时候,每当看到父亲从抽屉里拿出剃须刀,我就会认真地看着他对着洗脸盆上方的小镜子,慢慢、仔细地刮胡子。父亲刮胡子十分认真,先用湿毛巾把胡子擦湿,再抹上肥皂泡,然后才用剃须刀细细地刮。这把剃须刀陪伴父亲多年,盒子表面早已锈迹斑斑。但父亲说,这把剃须刀质量好、价格便宜,而且用久了有感情,舍不得扔掉。
父亲是一位小学教师,与书本和课堂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对教育事业充满热忱,爱校如家。生活中,他总是乐于帮助别人,慷慨解囊。从我记事起,家里就经常有人来来往往,有些是我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来找父亲帮忙办事、寻求照顾。只要能帮上忙,父亲都会尽力相助,但也从不失原则。父亲在世时,家里门庭若市。
因为父亲好客,经常留客人在家里吃饭,我就成了跑前跑后的 “店小二”。不过我很开心,因为有好吃的,也算是沾了客人的光。父亲兄弟姐妹多,亲戚也多,经常有亲戚送来乡村特产、干货,像猪肉、腊肉、鱼干、笋干、土豆干、干豆角等,有些亲戚还特意从大老远送来鲜活的田鱼。田鱼外形美观,通体鲜红,放在塑料袋里还蹦蹦跳跳的。烧熟后满屋飘香,吃起来肉嫩可口。
父亲是个勤劳能干的人,一年到头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工作之余,总能在庄稼地里看到他忙碌的身影。除草、施肥、拔苗、灌溉,每一寸庄稼地都洒满了他辛勤的汗水。农忙时,父亲会带着二哥和我去叔叔、姑姑家里帮忙插秧,大哥当时在部队。父亲有一张慈祥、憨厚又严肃的脸,很少笑。我既怕他又爱他,更多的是敬重他。我们深知,父亲很爱家,也很爱我们兄弟姐妹,只是他习惯用行动表达这份爱,这一点我很像他。
父亲从小对我十分严厉,教育严格。至今,我还记得小学五年级发生的一件事。有一天,学校对面的粮站正热闹地吹起几只超大的气球放飞空中。当时正值下午放学,同学们一个个飞奔而去。不巧那天我值日,心里着急,匆匆忙忙打扫完卫生,把扫把往教室里一丢,正准备转身跑,只听 “啪” 的一声,教室角落的一扇玻璃被扫把打碎了。我怕回家挨打,不敢走前门,偷偷从后门走,没想到父亲正站在后门口等我。我一看形势不对,撒腿就跑。
父亲在生活中极为节俭,节俭程度超乎我的想象。一年四季,我从没见他穿过新衣裳,真正是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
冰心说:“父爱是沉默的,如果你感觉到了那就不是父爱了。” 光阴荏苒,弹指一挥间,往事清晰地映在我脑海里。父亲生前的谆谆教诲,仿佛就在昨天,只可惜,时光再也回不去了。沧海桑田,尘世间,也许一切都会改变,但是,我相信父亲对我们的爱,我对父亲的爱,永远不变。青山埋忠骨,天庭添仙人。父亲永远与青山相伴,与世长存。敬爱的父亲,您永远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