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作家(很抱歉,已忘了名字)曾经说过:“一个人,如果没有乡下童年生活的记忆,多少是有遗憾的。” 对于我而言,很庆幸,小学至初中时代,我一直生活在乡下(上幼儿园是遥远的梦,乡下的条件可想而知)。小时候的我,日子清苦,可孩童的世界里,满是纯粹的幸福。
那时村里的孩子格外多,每逢节假日或是晚饭前后,四面八方聚拢来的追逐嬉闹声,几乎能掀翻整个村庄。那 “叽叽喳喳” 的喧嚣,满是蓬勃的生命力与张扬的张力,似弯弓拉满,大有稍不管束便疯狂生长的冲劲。“噔噔噔” 的奔跑声落地有声,从村东到村西,从村南到村北,如海浪逐风而过,此起彼伏,童趣荡漾。乡村的每个角落,都飘洒着童年快乐的影子。
夏天,孩子们最开心的事便是捉蜻蜓、网知了。大人们说,蜻蜓吃蚊子。有一种我们唤作 “大佬冠” 的蜻蜓,头大、尾巴粗、双翅阔,想来它那大嘴巴,能吞下不少蚊子吧?捉回来便放进厚实的蚊帐里,任它随意飞舞,有了这样的天敌,蚊子似乎也不敢轻易侵袭。
炎热的仲夏,知了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本该在竹凉床上酣睡的我们,怎抵得住这般诱惑?趁着大人们已然入梦,悄悄拎起粘满蜘蛛网的长竹竿去网知了,是夏日里最惬意的乐事。树荫下,小伙伴们捉住知了,便好奇地捏住它的肚子,听它发出清亮的嘶鸣,再剪掉翅膀,比赛看谁的知了爬得更快。
村庄里,家家户户那时都会养些禽畜,宛若一个个迷你 “动物园”。随时能听见鸡鸣犬吠的聒噪,偶尔还会上演 “鸡飞狗跳”、大闹屋顶的热闹场面。老屋的花树间,蜜蜂嗡嗡地在花丛中喧闹;田垄上,牛儿哞哞地耕耘着土地;猪圈里,猪儿哼哼地积蓄着肥膘;院门口,狗儿汪汪地狂叫,让人心里踏实;粮仓旁,猫儿喵喵地守护着粮食…… 动物们的声响虽杂,却从不招人厌烦 —— 它们本就是农家的一员,用鲜活的气息助燃了日子的红火。
“卖小鸡喽 ——” 一声来自春天的吆喝,揭开了山村一年里商贩往来的序幕。拨浪鼓 “梆梆梆” 的声响穿街过巷,是卖香油的来了,孩童与几位农妇循着清香纷纷围拢;“砰” 的一声巨响震彻全村,是爆爆米花的师傅揭开了炸弹形状的转炉,网罩内瞬间喷出香喷喷、金灿灿的爆米花。记忆里,卖冰棍的、铸锅的、烧酒的、榨油的、卖缸的、贩卖农产品的…… 各色生意人,一拨拨、一年年活跃在山村,从未间断。如今再回故乡,许多熟悉的声响已然消逝,村庄也明显沉寂了许多。偶尔,我会对着大山拢嘴长吼,或是捡一块石子丢入水中,仿佛记忆在沟谷间折返回声,又似乡愁在水面上荡起涟漪。
人生中,有些影响是根深蒂固的,是烙在骨子里的。无论你走多远、走多久,都不会轻易丢失。故乡的家,便成了永远的眷恋与不老的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