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家乡的腊肉

我在楼顶的阳台上晒被子，看到晾衣架上挂满腊肉。不知道是哪一家业主在阳台上晒腊肉 —— 楼顶上的阳台是共用的。这让我想起家乡的春节。村子的沿街，都用竹竿挑起了腊肉和酱鸭，还有鳗鱼干、扎着稻草绳的腊鸡腿。一串串整齐地挂在竹竿上，像一串串在风中摇摆的风铃。虽然听不到声音，却吸引了眼球，馋了嘴巴。

过了腊月，天气晴朗了，也是村里人开始晒腊肉的时节。做腊肉的食材以猪肉为主，也能用来做鸡、鸭腊肉，还有鳗鱼干。那时候农村晒鱼类腊味的还是比较少见，因为海鲜价格比较贵。

猪大多是自己家养的，算是就地取材。家里没养猪的，就向杀猪的农户买，或是事先预定猪肉。那时候乡下的猪肉，是原汁原味的。猪肉切成一条条，鸡和鸭要么切半只、要么整只用来晒腊肉，之后涂上盐巴，用量要足 —— 目的是沥干肉里的水分，入味后更耐放。浸泡几天后，用清水洗净，用绳子（稻草或尼龙绳均可）穿好，挂在晾衣架上晒太阳。晴天就放在外面晒，下雨时就挂在屋檐下晾。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把腊肉挂在二楼。她说，下雨时雨滴溅到地上，会打湿腊肉。那时候，我真佩服母亲的细心，对腊肉像呵护孩子般照料。

晒上几天后，还有最后一道工序，那就是用烟熏。用烟熏要把握好它的浓度。烟太大或者大小，都是入不了腊肉的味道。假如肉色太黑，或者颜色不深，就失去了色彩。总是看见母亲把腊肉挂在土灶台的顶上，用烟熏。小时候，每当经过土灶台的老房子下面，不经意之间有腊汁滴到头上或者衣服上，那也是香的。这样的腊肉，经过盐的浸泡，太阳的晒腊，烟熏的烟味，最后出来的腊味，真的是刚刚好，恰到好处，味道和口味正好。

腊肉的吃法有很多种，我最喜欢的是蒸和炒。

蒸制的做法很简单：事先把腊肉洗净，蒸熟后切成小片或小块，吃法朴素却滋味十足。另一种偏爱是炒蒜苗。先热锅，待锅微热时倒入少许油，再放入腊肉，用小火慢慢翻炒，随后加入蒜苗继续翻炒，淋入少量水焖烹片刻，即可出锅上桌。蒜苗能吸收锅中多余的油脂，让腊肉吃起来筋道十足，爽口不油腻。

记得小时候，去乡下看奶奶或是去三叔家做客，招待我的便是腊肉煮粉干。配上家里养的鸡蛋和自家种的青菜，这便是最隆重的招待了。屋后面就是菜地，客人来了现摘现做，吃的就是这份新鲜。还有那口清冽的井水，喝一口透心凉。尤其是夏天，摘一个山上的西瓜放进井里浸着，过一会儿拿出来切开，咬上一口，整个人都凉丝丝的，舒服极了。老家屋后的那口井，简直是纯天然的 “电冰箱”。

根据《周礼・天官》记载：“腊人掌干肉…… 共其脯腊，凡干肉之事。” 腊肉和脯腊主要用于祭祀先祖、神灵，或作为宴请宾客的珍贵食材，体现了周代对饮食礼仪的重视。

不论身在何方，家乡美食总能勾起无限思念。如今冬天来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晾衣架上一串串的腊肉。忽然之间，我觉得那不是肉，而是一颗颗杨梅 —— 我的舌尖，已泛起一丝酸酸的味蕾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