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年说蛇

我怕蛇，好像与生俱来就怕。蛇有很多种，但我真正见过蛇的机会很少 —— 虽然从小就生活在农村，经常需要到山上拔草、捉青蛙、砍柴之类的干农活。我见过菜花蛇、水蛇、草蛇、斗角蛇、竹叶青蛇，就这么几种。

先说一说菜花蛇。俗话说 “一地有菜花，十里无毒蛇”，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这家伙，身材长得跟件移动的迷彩服似的，难怪叫 “菜花蛇”，身上的花纹确实花里胡哨。“菜花”，听上去像一朵花的名字，或是一个女子的名字，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一条蛇的称谓。听村里的老人说，毒蛇都怕它，它天生就是毒蛇的克星，只要菜花蛇一出场，方圆十里的毒蛇都得瑟瑟发抖。或许正因为菜花蛇无毒，村里人经常上山捕捉它，装在蛇皮袋里，卖给村头那家收蛇的中年男人。

水蛇喜欢待在有水的地方，它也是无毒的。小时候，我在家门口那条宽阔又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游泳，经常能见到它。有一年夏天，大中午的，我和伙伴们在溪中玩水，一条黑乎乎的水蛇忽然从岸边的草丛里歪歪扭扭地游向我，吓得我呛了好几口水。我往东游，水蛇却往西去，不知道是蛇吓着了我，还是我吓着了蛇，反倒成了 “南辕北辙” 的局面。

我家附近的那条溪水里，有鱼、虾、溪螺、螃蟹等。其中有一种叫 “黄鳝” 的鱼，体形光滑，长得像蛇。黄鳝肉质鲜嫩，是餐桌上常见的美食。空闲时，我常叫上伙伴们去溪里摸溪螺和虾。有个伙伴总爱伸手去摸水下的石头，他说黄鳝最喜欢躲在石头下面的洞里。不过他运气好像不太好，常常空手而归。有一次，他摸着摸着，忽然大叫一声：“我抓到一条黄鳝啦！” 正高兴时，大家朝他手上一看 —— 妈呀！吓了一跳，哪是什么黄鳝，分明是一条水蛇！他吓得赶紧把水蛇远远甩了出去。我想，经此一遭，这个伙伴以后还敢摸水里的石头吗？

竹叶青蛇是有毒的。它像穿了一身 “隐身衣”，体色和翠绿的树叶一模一样，最爱在树枝间活动。小时候，有一年我去家对面的山上摘杨梅。山上有块地是父亲开荒种的，种着蔬菜，旁边有一棵山杨梅树，树上的杨梅已经熟了，红彤彤的。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杨梅，我馋得直流口水。摘了几颗放进嘴里，酸 —— 真酸，连我这个不怕酸的人都忍不住皱眉。见树上还有几颗特别大的，可惜手够不着，我手脚并用一使劲，轻轻爬上树，迫不及待地想去摘那几颗大杨梅。呀！不对！我眼前的树杈怎么会动？定睛仔细一看，我的妈呀！原来树杈上趴着一条竹叶青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长得像树叶的蛇，着实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村头有一家收蛇的铺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胆子特别大。每次有人上山捉到蛇，提着蛇皮袋去他铺子里卖时，他总是赤手空拳就伸手去抓。铺子的地上放着一条条装蛇的蛇皮袋，有些是透明的，袋子里的蛇似乎不甘被人类征服、屈服于命运，在袋中扭动着身子，拼命地挣扎。整个铺子里都弥漫着一种怪怪的气味，那气味好像也 “带毒” 似的。旁边的人都纷纷劝他做好防护，比如手上戴副胶手套，或者用夹子抓蛇，别直接用手碰。可他或许是太固执，又或许是太过自信，对别人的劝告似乎满不在乎。

有一天，村里人又抓到了一条大斗角蛇，提着蛇皮袋去他铺子里卖。这种蛇，头部呈三角形，就是俗称的 “五步蛇”，我们当地村民叫它 “斗角”，属于蝰科尖吻蝮属的中大型管牙类毒蛇。那天，他依旧没做任何防护，打开蛇皮袋就伸手去抓蛇。刹那间，斗角蛇在他手上咬了一口。毒液很快浸透了他的右手，并蔓延到全身，整只手迅速肿了起来。去乡卫生院根本无计可施，那里没有能解这种蛇毒的药物；村里一个会用草药治蛇毒的人，也一时找不到解药。大家赶紧送他去县城抢救，可路程有一百多公里，根本赶不上时间，也等不起。最终，这个中年男人没能抢救过来，不幸去世了。

小时候，有一年我送奶奶去一个偏远的小村庄，那地方在乡下的深处，叫 “三重坑”。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们爬过一座高高的山，看见山林中有一处溪水直流而下，清澈见底。我把肩上的行李放下，当时已经口干舌燥，便急急忙忙趴在一块岩石边，咕噜咕噜地喝起水来。冰凉的山泉水喝进嘴里，直抵胃里，那滋味，真叫一个爽，比吃冰淇淋还痛快。当我抬头欣赏着满山翠绿的树林，听着 “只闻其声，不见其鸟” 的林间景致时，猛然发现，刚才喝水的那块岩石上方，挂着一条死蛇 ——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死了多久，我实在认不出那是什么蛇。但很奇怪，我当时竟没有觉得恶心，反而在心里暗自庆幸，甚至想着：哈哈，从此以后，我大概可以算是 “百毒不侵” 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