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冬至日，亲人相聚，缅怀先人。“外婆走了，她的音容依然浮现在眼前。”我姐外孙女，小茜的讲述，要把外婆的爱藏心中，让外婆的笑貌伴随生活的美好。

“那一天，姨娘打来电话，说外婆身体每况愈下，让我们尽快赶到西乡的老家。”小茜说，外婆还是走了，享年91岁，走得那么安详。在外婆最后的日子里，家人陪伴老人身边，多少次外婆睁开无力的眼，神情里透出太多的留念。前两天，赶着天气暖和，姨娘给外婆洗了澡。洗好了澡，外婆坐在被窝里，对姨说：“过两天，娘就要走了。看你爸就站在我面前，他说他过两天来接我，去往天堂，那里有王母娘娘的仙桃园，盛开着鲜花。天堂里没有痛苦，更没有烦恼。”此前一年，外公90岁寿辰，一家人围坐在老人身边。堂前神台上，红红的烛，跳动着光亮，照见外公外婆的脸庞，满是红光。“磕头，祝福，发红包。四世同堂，其乐融融。幸福的情景，历历在目。”小茜说，仅仅过去了两年，外公走了，外婆也走了，痛如刀割。

留守儿童，父母远离乡村，去了城里打工。茜的童年，与外婆相依。外婆留给她太多记忆，太多的快乐与甜蜜。

“从咿呀学语到步入学堂，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小茜说，跟着外婆，她认识了水稻、麦子、瓜果蔬菜。乡村田园生活，给了她的志气和胆量。那一年，春暖花开，麦子拔节，鸟儿飞翔。山茶流红，悔梅渍香。油菜花开，遍地金黄。外婆说：“三月里，到处是宝，随手拔把野菜，就是最美的时鲜。”天气晴好，茜与小伙伴们奔跑在田埂上，追逐嬉戏，挖野菜，打青蒿。水岸边，雨水浇出一汪嫩绿，青蒿散发清雅的香气。突然间，草丛中窜出一条水蛇，土黄的蛇皮，黑色的条纹。看到了蛇，不知那个男孩说：“打死它，打死它，看它还缠不缠青蛙！”一个个人来了精神，一阵穷追猛打，蛇死了。“扔了它吧！”扔了它？小茜觉得有些可惜，便自高奋勇动手剥去蛇皮，清除了蛇内脏，再到小河边洗干净。带着“战利品”，回到了外婆家。外婆见了说：“小宝贝，胆子真大啊！下次可不能这样啦。”生起了灶火，外婆煮出一小锅子野味。白白的汤汁，嫩嫩的肉，闻那喷香的味，馋虫早已爬到了嗓子眼。不一会儿，小伙伴们就将这蛇汤吃了个精光。在那个年代里，乡村还不富裕。能食上一碗蛇鲜，也算得上饱了口福，更有一种满足感。

夏日里，麦子成熟，水稻插秧，农活多了起来。“外婆托人传信，让外太婆来外婆家，好照看我们，让外婆腾出时间多做些农活。”那一天，“三寸金莲”的外太婆，拄着拐杖，背了个西瓜，摇摇晃晃来到了外婆家。外太婆来了，小茜高兴极了，接过那大西瓜，放到了堂屋神台上。回看外太婆的样子，丝毫没有打开那西瓜的意思。小茜心中惦记着那西瓜。多少次，走近神台，摸一摸，闻一闻，西瓜的香，飘入了鼻。好多天后，家人全都回来了，太婆说：“吃西瓜吧！”吃西瓜，每人分得一块。“外婆看我高兴的样子，将她那块西瓜给了我。记忆里，那是最好吃的西瓜！”说话间，小茜脸上显出丝丝的甜蜜。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冬至日。冬至吃饺子，有着隆重的节日感。冬至节，外公买回来鲜猪肉，还有茨菇、茶干、青菜等食材。包好了饺子，外婆坐在灶膛前，一把一把添柴火。下了锅的饺子，在那沸腾的水里跳舞，散发一屋子的香气。等着饺子慢慢地煮熟，坐在外公怀中的茜，手摸外公眼角上隆起的瘤子，听外婆说外公参加抗美援朝的战斗故事。那年朝鲜战争爆发，外公毅然决然参了军，奔赴战场，参加了上甘岭战役。当年战场上的弹片，仍深深嵌在他的额骨里。“多少年间，每当吃上外婆煮的饺子，体味外公怀中的温暖，流在了全身。”茜说潜移默化中，知道了祖国的强盛，人民的幸福来之不易。

两个世界，欲诉相思。那位禅师说过：“地上少了个好心人，天上就多了颗明亮的星，光照黑夜行路人。”遥望星空，茜说想起天堂里的外婆，她看到了那颗闪烁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