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纪事

老伴意外骨折住院，手术治疗二十天后转护理院康复。医院和护理院还有一个养老院三院同属铁路集团旗下，离市区二十公里，离我们居住小区仅五公里。

医院，护理院和养老院各自独立运营，但后勤伙食统一调配。医院和护理院可定早中晚三顿套餐，标准分二十三十四十共三个等级，养老院大都去餐厅就餐。老伴吃了两天套餐，由于于饭菜品种固定无法选择，胃口不好的老伴有些不习惯，加上医生一再强调要加强营养有益康复，我们决定去餐厅自己点菜就餐。

这个养老康复休养中心有两个餐厅，一个“湖边餐厅”全天供应，还有一个“膳食中心”仅中午开放。我每天推着坐轮椅的老伴中午去“膳食中心”晚上去“湖边餐厅”。护理院有专职护工，不允许家属陪伴，不过我从家里开车过来只要几分钟，每天送老件吃饭倒也方便。

“湖边餐厅”主要针对养老院休养老人，菜品丰富，每顿都有荤素十好几个菜供选择，也有荤汤素汤，有米饭有馒头包子发糕面食，也可定做鸡蛋炒饭，大排面，青椒肉丝，蕃茄鸡蛋各种面条，还有牛奶酸奶水果供应。“膳食中心”供应对象是医院护理院不吃套餐的病人散客和医生护士及行政职工，菜饭品种少些，价格也略高。

“湖边餐厅”为适应养老院老人口味，大都很清淡。而“膳食中心”尽管菜饭品种少些但口味接近正常饭店。我和老伴年龄是老人，口味却是要年轻些，更喜欢“膳食中心”的饭菜。

基本上每顿二荤一素或三荤一素，二碗汤，几片西瓜，费用约在35元至45元，比订套餐贵了很多。住养老院的老人和医护人员，保安保洁职工有就餐卡折扣福利，价格比明码标的低不少，这个福利医院护理院的病人散客享受不到，只能按 照标价结算。

医生建议老 伴在护理院康复一月左右就可回家或者去养老院休养。我们考虑养老院都是无障碍通道，方便坐轮椅的老伴，所以也计划护理院结束后去养老院休养二个月再回家。有了这个想法，加上几十年老记者本能，不免注重观察，提前熟悉养老院生活。

“湖边餐厅”饭菜口味清淡，服务很好，有工作人员专门帮行动不便的老人打饭打菜并把装饭菜的托盘送到餐桌。在餐厅老伴遇上十多个原单位同事，大都是从另一家全国连锁更高挡的养老院转过来的。他们说转院原因是这个铁路集团的养老中心虽然离市区远点但硬件设施不差而且有个中心小湖环境更优美，医生护士的服务也更温馨，饭菜相差无几，总体费用要低不少，更具性价比。

餐厅里的就餐老人大都八十往上，可能四十年代五十年代过来的人吃过苦挨过饿，都养成了节省的习惯。我暗自观察，不少老人要的饭菜很简单，常见老两口要两个菜两碗稀饭两个馒头，面对面坐在餐桌上慢慢进食。有次在我前面一个老太太结算刷卡，收银机传出语音“收款3·5元”，我有些惊讶，怎么这么便宜，仔细一看，她盘中放着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小碟咸菜，不免有些稀嘘，真是够省的。

养老院的餐厅也是个小社会，也见人生百态。有节省的，也有吃喝豪爽的。有老俩口托盘里四个菜五个菜，水果酸奶一样不少，一眼看出这是不缺钱的主。有个长长白胡子老头顿顿专门点餐点菜专做，面条炒饭换着花样来，这是想的开也有经济实力不委屈口腹的老人。

相比养老院的老人，“膳食中心”就餐的年轻医生护士大约收入不低，注重讲究饮食，吃的不差。有次推出卤鸭掌，小小鸭掌四元一只，一碟2只要8元，结果大受欢迎 ，很快售空。买的大都是年轻女孩，胖呼呼的小护士要了3只鸭掌，刷完卡正要走被收银员喊住了：“你卡上钱不够了，还差1.6元”小护士有点尴尬，后面的同事连忙说：“从我卡上扣”。收银员笑着替她解释：“快月底了，用完正常”我在后面窃笑，其实离月底还有一个星期，无非是尽吃好的花超了，难怪一脸福态胖胖的很可爱。

说是人人平等，只是美好理想。佛曰：众生平等，本性无别。人人，皆可成佛。道说：物无贵贱，万物齐一；上帝主张：受造平等，原罪平等，救恩平等，道德责任平等。简单说，都是“罪人”出生，谁他m的比谁高贵。但现实却是人生下来就有个三六九等，上等人吃香喝辣，下等人吃苦受累。古今中外，无不如此。社会如此，养老社区也避开不了。老伴住了一个多月院，听的见的多了些。住养老院大都是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职员，退休金完全可以应对较高收费。也有些普通工人农民，虽然没钱，但有当官或做生意的子女孝顺。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工人身份，退休金不足4000元。住了一居室，不足部分儿子补齐。不过儿子也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勉强支撑。老人唯有在吃食上节省，尽力减轻儿子负担，就怕儿媳妇不开心。

老伴指着一个也坐轮椅的老太，悄悄告诉我，这个老太是退休干部，退休金倒是够用，就是家里很少来人，儿子在外地工作，三两年来一次，本地的女儿两个星期才来看他一次。老太太寂寞孤独，吃饭随便两个菜打发，一天到晚神神叨叨自言自语，活得很累。

在餐厅老伴遇见一个很熟的同事，老两口和我们年龄差不多大，70多岁在养老院并不多见。交谈中得知，女儿天天从民航宿舍到住的大学西区给他们烧饭，非常辛苦。为减轻女儿来回奔波的负担，宁可住进养老院，让还在上班的女儿轻松点，可怜天下父母心。

认真说住养老院的还是以普通人为主，老人中当官的最高级别也不过是厅级。想想也是，官再大一点谁住养老院？高干病房不香吗，所有费用还全报销。养老院住宿费，护理费必须自费，公费医疗可是不报的。

天天到餐厅就餐，感触颇深。抬眼望去，有孤独的老头，有形单影只的老太太，也有互相搀扶相依为命的的老夫老妻，吃的节省也罢，吃的豪爽也罢，其实都是可怜的老人等待着归途。

和老伴心有灵犀，凝眸相视，再有一个月也会溶入养老院的生活。住宿费用能比护理院低一半，办个就餐卡又省三分之一，还是很划算。不出意外，餐厅里老人们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相对苦笑，老伴松开轮椅手刹，我推着轮椅走出餐厅，一路无语，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