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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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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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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之语

                                                      莲之语

       莲花的语言,只有清风明月或者池鱼听得见。

农历六月初一个清凉的午后去朋友家欣赏满塘莲花,时候是极适宜的。此时莲朵饱孕,却还没有开放的,况且山里的水温又比较低,半池莲在树阴下受的光照又少,自然比别处的花开得迟一些。然而,这一点也不影响欣赏的雅兴,因为莲花的妙处在我看来还是在欲开未开时节,就像一首好诗的佳妙全在于要言而未言处:显达且含蓄,明朗而蕴藉。

莲花的语言,也是君子的语言。讷于言而敏于行的莲花,用一滴水珠就完成了玲珑剔透的巧思。一滴水,从叶茎的柄端出发,顺着叶脉和肌理,一直滑向叶尖,在那儿停留了一小会儿,便毅然坠入鳞波之中。微风吹着,莲的动态美随风频频展示出来,并留给清漪一个姣妍的倒影。这景致早被古人逮着,且用优美的文字传给了后人。南北朝时的萧衍曾经在《采莲赋》中写道:“夏始春馀,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故以水溅兰桡,芦侵罗裥,菊泽未反,梧台回见。荇湿沾衫,菱长绕钏。泛柏舟而容与,歌采莲於江渚。”这比眼下的池莲略为早熟,但采得的却只能是莲花而非莲籽。莲籽要到七八月间,如拳的莲蓬像平面蜂巢一样,青青的莲籽安睡其间,等待你轻摇兰桨去叩醒它恬然的夏梦。

莲花未语,只是为了把更多的言论让给我们。它的一颦一蹙一仰一俯,足以叫人联想到孟浩然“夕阳连雨足,空翠落庭阴。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的澄明境界。一切真言都是心语,莲语更不必说。像莲那样偕水而居,应该是一种超然的生活方式。在碌碌尘世中求名求利的人们,永远也进入不了这样“怀清弄碧”的生活情境。倒是作家贾平凹做客沙家浜,真正享受了一回莲子风光:老桥连扯左右,荷就钻出石罅,近旁就是茶肆饭店。进去坐下,茶要碧螺春,饭要卤汁面,正端详灶是不是七星灶,壶是不是老铜壶,忽然窗外咿呀声响,一小船靠近,船上人和屋里人打情骂俏,便得一篓鳑魮鱼递过来……连呼煎炸一碟来呀,却有黑鹳白鹭就站在后门槛上,而三朵四朵芦絮飞进,上下飘浮,用手不可捉拿。所以说智者乐水,乐就乐在水有性灵,有韵致,有度量,临水而居的人不是隐士,便是哲人,譬如谢灵运,譬如周敦颐和蒲松龄。蒲松龄在《聊斋》里写了一个莲花公主,两次在公子窦旭的夜梦里出现,并与他结为婚姻。这桩美满而缥缈的婚姻,原来竟出于窦旭应对了老国王的一副对联。国王出句:才子登桂府。窦旭马上对上:君子爱莲花。亏得蒲翁神笔把一群小蜜蜂写成一个王国的君臣和美女,而后又让公子窦旭遇上这等巧姻缘,实在优美无比而又令人解颐。我们看着池塘边纷飞的蜜蜂和蝴蝶,也禁不住想到莲花公主的清纯艳美,可惜这里没有一个称得上“窦痴”的,除了主人家从荷塘里钓起十来条黄鳝,其余尽是附庸风雅之徒,垂涎饕餮之躯。

莲花倘若真的说出心底话语,恐怕聆听者终究寥寥——她太干净,以至于她给人的实惠不过是清汤寡水。哪里像大诗人泰戈尔所求的理想中的圣洁呢:“莲花开放的那天,我不自觉地心魂飘荡。我的花篮空着,花儿我也没有去理睬。不时地有一段幽愁来袭,我从梦中惊起,觉得南风里有一阵奇香的芳踪。”循着青莲的芳踪,再过些日子,这朱家湾的莲香也就清晰可闻了,虽然它们只是些植物的呈现。

据《六祖坛经》载,达摩祖师预备圆寂时说:“我来中国传法给三个人,慧可大师得到我的髓,道育禅师得到我的骨,道济比丘尼得到我的肉。”因为道济比丘尼会背诵法华经,所以死后从口里生出一朵青莲花来。由此可知,你如果想口吐莲花,可能还须修行,至少要会背诵法华经,或者新编的《增广贤文》。

莲是不说的,莲的话大多叫人给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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