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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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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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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来素月照稻场

耕耘轩主人喜爱书法,而且隶草行篆已至境界,颇有功力,在全国青年书法大赛中屡屡获奖。我们在一起谈论得最多的除了书法,便是散文。他的散文也很有特色,写桑梓故土而不土俗,状父老风貌而见丰神。最快乐的日子,当属我们选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捧一杯清茶,径至俗名呼作稻床包的一方平畴,在我们坐惯的石凳上坐下,或对月谈天,或折枝画字,或聆听蛙鼓,或敲诗吟句。

稻场的四季都是敞朗的,豁达的,它没有隐私,没有阴翳,没有设防。

这里从前也许是一处富户的谷场,后来大集体时又做过分配粮食的集中地,现在只是农家偶尔堆堆谷禾与柴草的用场。因为地势高兀,纵目无羁,依山面河,村景历历,故而成为一处难得的赏月或静心的所在。

一个春夜,我们喝了点酒,雅兴正酣,在后山坡盘桓了一阵,便来到这里,足足坐了三个多小时。习习凉风拂面,甜甜花香沁心,好像在肺腑深处荡开了一叶小舟,直向月光下的荷亭飘来。其实这儿根本就没有什么荷亭,凉亭倒有一个,很僻远,很古老,早已坍塌于老辈人的絮叨和记忆里,面目全非,只留下一个“凉亭”的地名。我们设想再在附近造一个山亭,在罗汉松密密的丫枝里,在金钱松挺直的树身旁,鹤立一阁木质的、刷着山漆雕着古朴花纹的小亭,名为“邀月”,其亭柱联曰:松筠竹雨诗兼画,人影月华俗亦仙。

想象果然是个好东西,在想象中,月光下的稻床包此时似乎也有几分激动,为着我们的这一创意,也为着它的高拔与轩然。语间,一切是那样的寂静,寂静得只有春虫或蛙声在细细的弦子上弹跳,只有椿苗的口香在新翻的泥土上氤氲。身居山谷的我们不再有陷于山隙川罅之中的感觉,反倒以为邀月亭的创意让我们跟明月更接近了一截,更亲昵了几分。

邀月亭继续在我们的想象里构建着,它小巧玲珑,斗拱飞檐,是唐诗里的一首七绝,是宋词里的一阕小令——我们实在没有过多的铺底资金来建一章古风或者乐府。

从稻场到小亭间当有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小路旁是小块的畦圃,里面种着芍药与蔷薇,还有那簇只能在古书里嗅其清香的荼蘼。“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夭棘出莓墙。”这是何等的惬意,那时春天隐去,翠色连云的夏天就正式到来了。早早晚晚,携一壶香茗,捉三两茶盏,挟一二诗书,在亭杌上坐定,打开册页或是云岚,斟满香茗或是小满,捻一两粒忙种,吟出“白鹭从无惊客事,青山向有熨君情”的拙句。

有朋自远方来,首先携手而往:登亭,赏月。

也就是今夜这月。她从稻场后面的丛林间升起来,如银,如碟,款款,皎皎;她打量着小亭,有一种陌生感,亦如亭中人对她。她扯过三五绺白云轻掩秀目,又禁不住再次探出姣颜。半宵或是整夜,我们都说,真是一轮洁月!

月亮一定是听到了我们惊讶的叫好声,她忽露皓齿,似乎笑出了声,但那声音只有“细知花解语”的人才能听见。显然,它是激动了,害羞了,融入了,或者取笑了。它的寂寞的心在我们的小亭子上徘徊,亦复徘徊。

月亮能推知我们的意趣吗?一两个凡夫俗子,终日沉湎于诗书文字之中,虽非愚瞽,亦无睿智,只是爱着山乡的月,月下的亭,亭中的馥茗淡醴。这样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就是矫揉造作,就是捧袂青衫,就是“一穷笔墨便思酒,千古文华属古人”。

然而,稻场的月却是真实的啊!她就这么妩媚地看着我们,看着两个痴人说梦。她不愿邀约更多的人来与我们一起手谈,因为她知道,每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都生活着不同追求的人,就如同每一块地畦里,都生长着不同的茎叶,散发着不同的气息,甚至结出不同的果实。

我们在微凉的夜露里起身,对松筠一望,那分明早已是翠黛琉璃的亭子了,石桌上,月华悄悄铺上了一层洁白的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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