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树重遮千里月,江流曲似九回肠。”这是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的有名诗句,收录在《柳河东集》古籍中。为此,我曾一度纠结:诗里写的究竟是“千里月”还是“千里目”?在《唐诗三百首》和通常的引用中我见得多的是“千里目”。时近中秋,我又想起此事来。
常在柳江边走,“岭树重遮千里目”是常见的景观,而每到夜晚,“皓月千里”也是常见的景象。记得有一年中秋,央视曾把柳江边的双塔、江月、天月融入一框,与全国其他地方的明月丽景作了介绍,画面美轮美奂,誉之为“全国最美十佳赏月景点”,柳州人为之兴奋不已!
我以为,“岭树重遮”的是“千里月”更为合理吧,更符合诗人的心境,而符合我们心境的,当然是“千里目”矣——“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多么舒展惠眼啊!
明月寄相思,柳子自有怀。此诗以“愁思”开篇,切切念念的都是思友之情,心意盘郁,堪胜“九曲回肠”,柳宗元给好友所寄的“音书”,又常“滞一乡”,更加增加了他的“茫茫愁思”。或许这时只有明月可以交谈,诉之怀抱。柳宗元写月象的诗,多清寒,除有月下“独钓寒江雪”的《江雪》这般“千万孤独”外,还有“寒月上东岭,泠泠疏竹根”“壁空残月曙,门掩候虫秋”的凛凛。这些诗足以说明柳宗元对月有特别的情怀。我的纠结,总想证明柳宗元是写“岭树重遮千里月”的句子,认为和他的下一句描写郁结愁肠的“江流曲似九回肠”相一致。我想象过柳宗元在柳州古八景之一的“罗池夜月”旁登柳州城楼写诗的画面,他是“对月”还是“对日”?就如我每到中秋和未到中秋的那一天更想家人?不言而喻是“对月”更有感触。——我想我是坠入了诗意的云雾中了,非得那么较真干嘛?
而“月起故园情”,我是时时生出的。每到中秋,我就想起以前的中秋。“月亮光光照地堂”是一首粤语童谣,我儿时真听妈妈给我唱过,妈妈还讲了月亮上许多关于嫦娥、桂花树、月下佬人、小白兔等故事,这让我一辈子记得。每次看到圆月,我总是不自觉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月亮里的图案,想拼命找出那些东西来。估计现在的童年不太会唱这首童谣了,与月亮相关的故事也少听到了。连我也没给儿子女儿唱过这首歌和讲过月亮的故事,我是觉得他们听不懂粤语、也没有那种特定情景了,而且我讲故事也没妈妈讲得生动。
再说央视把柳州的“双塔映月”誉为“全国最美十佳赏月景点”时,我就坐在双塔下值班。当时蟠龙山公园是收取门票的,中秋节有不少游客登山览塔赏月,享受月光浴,怡情款款。月下值班,沐明月清辉、赏万里星光,与客同乐,如享天伦。
昨天,我和爱人还亲自做月饼。她说中秋节快要到了,自己做点月饼来吃,符合自己口味,反正是带着玩的心态来做的,做得好不好不要紧。而我累啊,我打下手,陪她足足做到了凌晨的两点半。看者盘盘出炉的月饼,由生至熟、由粉白变油黄、由嫩香变郁香,好有口感。去年中秋,她也做了一些月饼赠朋友,有寄去外地的,也有送本地的,都是不收费的,还倒贴邮资呢。但她从不计较,只享受做月饼带来的快乐和朋友品尝后给予的赞赏。今年朋友早早就问要了,所以她做得比去年多。
“月”至中秋,有时我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但每逢这秋,总免不了回乡要买几盒月饼带回去。自从有了爱人的“自制能力”之后(我以前不知道月饼还可以自制的),我省钱了,吃月饼也多趣起来(准确来说是爱吃她做的月饼),自制的月饼吃得更有味。而月饼赠友,我的爱人常常不免先叨光一下:“做得不好啊,都不好意思送给你,不嫌弃就好啦!”这正应了“不堪盈手赠”古人要借“月光”赠人的古道热肠,古今皆然,我也为我的爱人这份雅致心境点赞!
真正来说,中秋之“月”,人人都是十分有所谓的。当一轮圆月高挂天空,谁能抵挡得住“千里月”的皎洁月光?明月给了我们许许多多的酬唱,更给了文人骚客许许多多的惆怅,如果没有“月”,我想我比柳子还要伤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