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小花伞

 文｜王运富

  天又下雨了……

   路上的行人，把所有关上的雨伞都又重新撑开了。

   雨淅淅啦啦的下着，吴晓翠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伞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丢在什么地方了。

   她心里想，我少了一样东西，怎么就一直没有意识到呢？记得我出门是拿着在手里的，当时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到律师事务所就一直坐在律师接待室里，介绍自己的婚姻状况，回答律师的提问，办委托代理手续。对了，中途还去了一趟卫生间。那么，这把伞到底是丢在哪儿了呢？

    她没有一点印象。

    那是一把折叠式小花伞，去年结婚时她和丈夫无小虚一起买的。蓝底白格之间散着细细的绿叶和红花，淡雅、素净、小巧玲珑。她心里想，无论从哪方面讲，当时她都觉得无可挑剔。

    他们是自由恋爱的，实事求是地讲，还是她主动发起的进攻……

   她想这把小花伞，不可能永远是新的。一次又一次的日晒与大小雨淋，伞杆，生锈了；钢丝，脱落了；布面，被脱落的钢丝戳了好几个眼儿。它由光彩夺目变得黯然失色了……

   吴小翠她几次要求买一把新的伞，丈夫无小虚总是找来铁丝，把伞架拧好。一关，一按枢纽。“啪─啦─叭！”笑笑说：“不一样用？蛮好的嘛。”

    她们俩结婚前，哪是这样？她提出任何要求，哪有被这样敷衍的道理？再说，原来在自己眼里十全十美的男人，现在也完全变了样。吴小翠心里想，现在多对她，不像过去那样情意缠绵了，还动不动就耍性子、吵架、拌嘴儿，这不是太庸俗、太没劲了么？

   她想生活，哪能在这样的氛围中延续？她把伞挂在屋子里最不显眼的地方。平常出门，宁可到别家借伞，也不愿意带上这难看又丢人的东西了……

   昨天晚上，她们俩又吵架了，吵得很凶，直到丈夫气呼呼地，咣裆一声，摔门而出家才罢休。

   她辗转了一晚上，心里终于下定了决心：离！一大早，她就抄起那把破花伞，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律师事务所。可是，当律师让她介绍她们恋爱、结婚的情况，陈述离婚的理由，她又不安起来，神情显得恍恍惚惚的。昨晚的愤怒和委屈无论如何也涌不上心头，脑子里出现的反倒是丈夫的勤劳、温和、宽厚和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体贴。

   这时雨越来下的越大了。风夹着密集的雨点无情地抽打着她，她的嘴唇哆嗦着，舌头似乎尝到了一种咸的东西，那是掺合着雨水流下来的眼泪。自己怎么哭了？是为已经丢失的雨伞，还是为即将逝去的婚姻？……

  “这是我们结婚时买的，不要轻易把它扔了。尽管它会旧，会过时。”她又想起了丈夫谈到伞时，说过的这样一句话。

   是啊，好多东西，都是在需要它的时候才体现出它的价值，在失去之后才显示出它的可贵。

   她抱着双臂在雨中踽踽独行，心情沉重，腿酸极了，步子越拿越慢。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赶了上来，并超过了她。油纸伞、花绸伞、黑布伞、塑料伞等等......也有钢丝脱落了的，有伞面破了的，有的甚至连伞把都断了，只剩了半截儿的。可大家毫不介意地举着，挡着雨，抵着风。每个人都是心平气和，轻轻松松，有的还在谈论着天气，兴致勃勃地拉着家常。

  “月有阴晴圆缺……”不知是谁在朗诵苏轼的词。

   “人呢？”她问自己，“能够强求一个人没有任何缺点么？”

   她停下来，任凭雨水沐浴着自己落汤鸡一样的身体。

  好久，好久，她如梦初醒地回转身，往律师事务所奔去。

   这雨，还淅沥沥地下着。律师事务所的门口，站着衣衫单薄的丈夫，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把她丢失的小花折叠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