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运富
又是一年芳草碧,绿莹莹的榆钱儿串了满枝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老家的那棵老榆树总是日复一日矗立在我的心间,愈发让我魂牵梦绕……
我的老家在安徽北部的宿州市埇桥区的郊区,地处黄淮海经济区国家小麦种植基地。那里住着我祖祖辈辈的乡亲。童年的记忆里,村前村后,屋前屋后总是围绕着许多的树木,有柳树、杨树、槐树、椿树、杏树、石榴树、桑椹树等等……当然还有直到现在我都叫不出名字的树。其实在农村那时候每家院墙外都站立着几棵这样那样的树,呵护着不富裕但却踏实的家庭。在我老家院子的东南角矗立着一颗伟岸的老榆树,从我记事时它就高大挺拔,据我说父亲说:“这棵树已有六十多年的树龄了”。它就像一把巨大的伞,福佑着树荫下几户老邻居,点缀着乡村的天空。60多年以来,这棵老榆树就像一个威武而又忠于职守的卫士,默默地守护着乡村的宁静。不怕天寒地冻,不畏冰袭雪侵,不惧电闪雷劈,一直顽强地屹立在村中央。历经人世沧桑,阅尽人间春色。每次回到故乡,看到老榆树那熟悉的身影漂泊的感觉霎时被乡土亲情代替,儿时的记忆刹那间就会从老榆树的枝叶里倾泻而出,归属感不由自主地涌上我的心头……
在我的印象中记得,每年快到清明时,就是到了该吃榆钱儿的时候了。小时候一到这个季节,我就早早的盯上了这棵老榆树,天天眼瞅着榆树身上的变化。随着天气越来越暖,路旁那几棵柳树、杨树早早的发芽长叶,整个村庄也从淡绿的世界被春风渲染成深绿的海洋,这棵老榆树,也在春风的催促下,不紧不慢苏醒着,一开始嫩嫩的小小的,开始在枝丫上探出头来,仿佛一夜间那一串串的绿绿的、圆圆的、扁扁的香甜的榆钱儿就在我们的惦记中扑面而来了。随后的几天里这些榆钱儿也在家家户户母亲们的巧手里,变成了饭桌上美味的佐餐。凉拌榆钱儿、蒸榆钱儿,榆钱窝窝、榆钱饼子、榆钱粥,常常令嘴馋的孩子们涨疼了肚皮……
榆树,黄淮海平原极普通的一个树种。高大挺拔的枝干,粗糙的树皮,耐风耐寒,生命力极强。村里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每每聚在这棵老榆树下时,都禁不住的唏嘘感叹:这是咱们的救命树呀。在五八年前后,别说这棵老榆树上的榆钱儿榆树叶曾经是大家非常向往的好东西,就连那坚硬的榆树皮,都是可以果腹之物呀!你看今天那老榆树身上的斑驳疤痕正是当年那个困难的年月留下的印痕。正是这棵老榆树,用它无私的奉献拯救了多少无辜的生命……我也常听母亲说,那年月,大家都挨饿,一冬天棉籽黑窝窝头吃的人咽不下也拉不出来,开春了村里大街小巷的树都成了人们的食物,苦苦的柳芽涩涩的杨巴狗都要硬往肚里填。这些榆树呀真是救命树,浑身都是宝。口感甜美的榆树叶和榆钱儿简直就是美食,最后连榆树皮都被剥光了吃到肚子里,一年又一年这棵老榆树依然顽强地活着,每年夏天仍然枝繁叶茂。后来年景好了,乡亲们都很敬重这棵不平凡的树,全村男女老少自发地精心呵护着它。每到傍晚,这里是小村的俱乐部。老累了一天的人们或坐在露出地面的树根上,或坐在半截砖头上,唠着家长里短,说着酸甜苦辣,人们的乐趣和苦恼都收进了老榆树那深深的皱纹中。人对树是那样地依赖,树让人得以生存,树对于人何德之深啊!
近年来,随着国家惠农政策的进一步提高,村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村民们充分利用本地的资源,实施特色种植,发展了规模养殖,通过多种途径纷纷走上了致富路。小洋楼鳞次栉比,村村通四通八达。现代文明的气息,充盈着整个小村庄,舒展在农民们的眼角眉梢。唯一不变的还是村民们对这棵老榆树的珍爱之情,依然那样浓。面对村庄欣欣向荣的新气象,老榆树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仿佛如沐春风,更加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每次回家,我都会驻足这棵老榆树下,怀着崇敬的心情伫立着良久。抬头仰望着它那饱满如伞的树冠,用心抚摸它屡经风雨洗礼的的脊梁,贪婪呼吸着它清香馥郁的乡土气息。有时候我会突发奇想,老榆树呀,您与村庄同生共息,努力庇佑着这方淳朴的百姓。六十余年来,风霜雨雪中,您不移一步,站立的参禅般安静,默默地容纳着一切,又默默的奉献着一切。您的一生,就是一个乡下老人的一生,为了代代子孙繁衍生息,您饱经沧桑无怨无悔。老榆树呀,您才是天地间真正的立者。小时候,我不理解一棵树对人的意义,今天我明白了,做人就要像村庄里的树一样,不张扬,守本分。任他世事悠悠,风来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