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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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运富
一、春季的风。初春，风便悄悄地从家乡村后的小河里爬上岸来。那时，村民们在油菜花盛开的河滩地里剜着牲畜吃的草。风缓慢地从河堤上拂过，悠悠地滚下河坡，爬过层层的嫩草翠绿，掀起波纹，到达油菜地里，风先是呼唔…呼唔……地把油菜聚集起来，油菜花便跟着风不紧不慢地、跳着、躍着、玩着，一会儿左右翻飞，一会儿后浪推着前浪，那情景，犹如书法家在挥毫泼墨……
正在忙碌的蜜蜂翅膀颤动得快了，似乎在花蕊上站立不稳，连唱歌的声音都暂停了，用尽力气不让风带走自己。一见到村民们，风便轻轻地握着村民的手，带着油菜花的芳香，带着冷月寒星的凉意和小河的水气，慢慢地在村民的脸上划过，冷冷地潮潮地使村民们觉得心情舒畅。村民们直起腰来，看风与油菜共舞的情景……
终究，风摇落一地花粉，翻过菜花的金黄，舞向村民们身后浇地的水渠上。水渠上，风在柳树的枝头上不停地刨，柳树不气不恼，披着满头绿，垂着条条细发，任风把它的发梢浸到水面打湿……
柳枝吐着鹅黄，轻轻的拂过来拂过去，顺着风的脾气宠着风。风时而携着洁白地柳絮，去明净的天空中飘荡，好似在作自由自在的旅行；时而在浇地水渠的水面上撒上一层柳絮，然后轻轻地吹着柳絮在水面上游来荡去，柳絮在水波之上忽高忽低、忽远忽近，似乎挺享受这随波逐流的感觉。
有时候，风还陪着一群小学生去上学，它跟着小学生走在乡村的小路上，它是快乐的天使，也是一个顽皮的孩童，有时令小学生恼，有时让他们笑。一阵风来，还夹杂了雨雹，打湿了小学生的书包；一阵风过去，又卷走了他们头上的棉帽。跟着跟着便跟成了，响亮的呼哨……呼哨，风狂奔放地到处的奔跑，惊得电线“呼呼”地叫，吓得老大爷家的窗户纸“哗啦、哗啦”地响，吹得二大伯家的木门“咯吱、咯吱”地来回摇摆……
随后在空荡荡的小道上与枯枝败叶寻欢作乐，从小沟里带起了尘土、树叶、羽毛，迅速地转几个舞步式的圆圈，便弃如敝履似地舍之而去，再与坐在草垛边或田埂上的那些蹲伏者亲热一番，即刻钻入附近的篱笆或竹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夏季的风。有时小学生们在教室里正聚精会神地听讲，风猛然用力，让玻璃飞出窗框，在课桌或地上“哗”地破碎。夏天来了，大地被滚滚热浪侵袭，风有时会出来捣乱捣乱。它把男人服服帖帖的头发弄乱，在女人干净的布鞋或衣服上，随意撒些尘土与细碎的草屑。农家在浇地的水渠上摞着草垛，它冲过来不是把草垛上的帽子吹翻在地，就是吹得稻草叶子满天的飞……
风暴虐的脾气在雷阵雨来临前展露无遗，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农家心急火燎地在晒谷场上收稻子，一耙一耙地垒成堆，正准备盖塑料布，风呼地一下跑过来把塑料布吹上天去，农家紧跑了几步把它抓回来。风看着得胜的农家，就恼羞成怒，吹起地面的尘沙，打在农家古铜色的脸上，农家和风的搏斗此刻最为激烈。
夏夜，风仿佛是个非常羞愧的少女，迟迟都不愿露出它真实的面容，急得在小河堤上纳凉的乡亲一边咒骂，一边盯着树梢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在乡亲们的千呼万唤中，风才从丛林的缝隙间露出她羞怯的酒窝。吹过树梢，吹过田野，吹过小溪，倒映在水中的景物便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一会儿扩大，一会儿缩小。
人们幸福的享受着风的给予，只要仔细地感觉，就会发现风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轻轻地翻起夜行人的衣襟，柔柔地轻抚每一个纳凉的乡亲，无声地溶解着闷热，为人们带来清凉和爽快。
三、秋季的风。萧瑟的秋风一路高歌，在庄稼地里钻进钻出，不时摇一下桔子树枝头的黄果，或是翻一波金黄的稻浪，一阵风过，染白了村后的棉田，染黄了丛林里的树叶。庄稼一个个勾头垂腰，挂满了沉甸甸的心思，虽然它们的生命里早已浸透了风的魂，但它们再也无法跟着风去浪漫了，它们将踏上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风感觉到厚实，带着各种庄稼成熟的气味，果实发酵的气味，四处飘荡，这种气味，让农家欢欣、愉悦，血液在血管中沸腾。
深秋，枯叶还在树枝上苦苦的挣扎着，它们在等待风来给自己最后一次洗礼。风终于来了，风吹过处，落叶纷纷，那些在空中翻飞的树叶，像翩翩起舞的蝴蝶，又像是跳跃在枝杈间的音符。有几片竟然飘落到人们的的手上、肩上，还落在人们的头上。
人们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那一片一片的黄确实诱人，叶脉清晰，叶片黄中带绿或者绿中带黄，叶边弯弯曲曲，弯成秋天的模样。抚摸它们的叶脉。人们感觉那黄黄的树叶湿漉漉的像是流下了眼泪。于是，人们把它们放在了地下，它们很快就融入到大家族中……
四、冬季的风。冬季的风像醉了的酒徒，一下子疯狂起来，狠狠地刮掉树上残留的叶子，卷起地上的黄土，把它们吹得漫天飞舞。恶作剧时，把屋顶上的茅草，大把大把地撕下来向空中扬去，还吹倒篱笆墙上的几根朽木，把鸡鸭们赶得房前屋后乱跑，一株小草给风裹住，像小鸟一般盘旋着，这以后，又来一株小草飞上去，在空中互相缠扭住了，仿佛象二株小草在决斗似的……
树木狂怒地摇摆着，互相的揪着，扭着，骂着，吵嚷不休，不断吐着呻吟，纸片吓得像兔子般四下逃窜，连大地都在颤抖。这该是风最得意的时候了，它如同一个沙场点兵的将军，所到之处万马欢腾。
寒冬腊月，颗粒归仓，原野上真的空了。风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眺望着，在枯黄的草尖上徘徊着。最后风在空旷的田野上发呆着，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一点都没有着落……
家乡的风知道新的一年快要开始了，它轻风细语，与万物恋恋不舍地道别，如同母亲在送别离家的孩子。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让母亲从此失了魂魄似的，牵挂成在村口年年岁岁的守望着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