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运富
我家有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至今我还珍藏着。它凝聚着父母亲,对子女的深爱和不畏艰难的精神。
我读高中时的同桌,戴着一块上海牌的手表,无论春夏秋冬,同桌总是把手表裸露在手腕上,以显示他与我不同。那崭新的手表锃亮锃亮的,滴答滴答的响声总萦绕在我的耳畔,勾引着我的眼睛和好奇的心,让我羡慕地斜眼偷看着它。
每次考试前,同桌像计时的裁判员一样,他告诉我现在几点几分了,离开考还有几分钟。他那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人既嫉妒又羡慕。于是我萌生了,我要拥有一块手表的强烈愿望……
寒假里,我跟父亲说:“我想要块手表,考试时好把握时间。”
父亲说:“行。”
我是知道家底的,父母亲脸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一年只能维护一家人生活。哪有多余的钱给我买手表呢?但父亲的眼神和话语都告诉我,给我买块手表是肯定的。
寒假里,我几乎每天都睡到太阳升得很高才起床,起床后总看不到父母亲的身影。每到十一点多时母亲会匆匆来家烧中午饭。父亲总是午后一二点钟挑着柳条子筐从外面回来,柳条子筐里盛着或多或少的小鱼小虾。
父亲匆忙吃过午饭后,又去油菜田里除草,直到天黑才来家吃晚饭。晚饭后,父亲又挑着柳条子筐出门去了。此时,我便上床捂着被窝,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也不知道父亲什么时间才回来的。
有一次我去外村表叔家串门,数九寒天天黑得早,吃过晚饭,表叔送我回家。冷冽的寒风穿透棉袄直钻肌肤,让人不觉地裹紧棉衣,但寒风还是依然吹走身体的暖气,逼得人瑟瑟发抖。
路过村庄外的荷塘时,荷塘里传来敲打石头和破冰的响声,循声望去,朦胧的夜色中有一个人影在水塘里慢慢的移动着。在荷塘的冰上震鱼,就是拿锤,猛敲石头,将石头下面的鱼震死或震昏,鱼就翻出水面。记得那年冬天,母亲生病,医生就说有个偏方,就是熬鲇鱼汤喝可以治病。当时我和父亲一起去河边,先用大锤砸碎一块冰,而后还真的在石头下面砸晕了几条鲇鱼,捞上来后给我母亲熬鲇鱼汤喝把病治好了。现在父亲还是用这个,震鱼的方法来逮鱼的……
表叔问:“谁?”一个耳熟的声音传过来:“是我。”我听出这是我父亲的声音,心里想:这么冷的黑夜,父亲不在家里呆着,跑到荷塘里打冰干什么?
表叔听到应声说:“大哥,天都这么冷了,天都黑了,你在水里捞什么呀?”
父亲听见我表叔的声音,答道:“你是表弟呀。我在逮鱼准备明早去集市卖鱼。”
表叔说:“都这么冷了,还逮什么鱼?小心冻坏了身子啊。”
父亲说:“我在用劲的逮鱼,没感到多冷。”表叔把我交给我父亲后,便走了。我站在荷塘岸上,寒风疯狂地咬着我的脸和耳朵,冻得我直跺脚。父亲边逮鱼边对表叔说:“我快了,快了,我再逮几条鱼就回家。”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父亲提着满筐鱼上岸了,父亲把手上的水在自己的袄上擦了擦,伸手把我戴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又把帽耳朵上的按扣扣在一起。父亲的手碰到了我那被冻得冰凉的脸时,我感到父亲的手比冰块还要冰。
父亲挑着盛着鱼的筐子领着我回家。虽然家就在眼前,但我感到这段路程特别远,冷得让人难熬。
到家后,我问父亲逮这些鱼卖了干什么?父亲没说。却催我赶紧上床睡觉,不能冻感冒了。我睡下时,父亲又替我掖了掖被子,这时候我的肌肤,又一次触碰到父亲那冰冷的手。
我说:“爸,你的手好凉呀,你也快上床睡觉吧?”
一旁的母亲说:“你爸睡觉还早呢,这些鱼要洗干净整理好后,明天天不亮要挑到集市上卖。”我问母亲:“这些鱼能卖多少钱?”
母亲说:“五元钱左右吧?”稍作停顿,母亲接着说,“都卖十多天鱼了,才攒五十多元钱。你爸去手表店问了上海牌手表要九十多元,钱还差着呢。你爸说卖鱼要卖到年三十那天,估计买手表的钱就凑够了。”
到年三十那天,父母亲从集市上归来后,一块崭新的手表便戴在我的手腕上,我望着这渴望很久才拥有的手表,听着滴答滴答的指针转动声,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不幸的是,父亲的腿因多次下荷塘受冻而得了关节炎。每到寒冷的冬季,父亲就备受着关节炎的折磨。我每当看到父亲忍痛的样子,我心里都在悔恨自己的虚荣心,使父亲得了寒腿关节炎。
在那艰苦的岁月里,父亲扛起的是一家人的辛酸苦辣,给予的是一家人的幸福。而父亲对孩子的爱,更是无条件的施予而不求回报的,不论多苦,不论有多么难,他都要想尽办法满足孩子的愿望,这块手表就是最好的见证。
父爱随时日的流淌,越来越厚重,父爱的温暖就在我的身边。父爱是一种特别的爱,是一种不善于表达的爱。父亲不会像母亲那样将爱写在脸上,他将永远将那份高于一切的爱藏在心底。我父亲的无私的而厚重的温暖的爱,使我永远都不能忘怀……
